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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隕淚成璟(一)

墨藍色的夜幕,被一道突如其來的璨綠光芒悍然撕裂!

一顆“流星”裹挾著心悸威壓,蠻橫闖入史萊克城上空。軌跡妖異迅疾,外層翻涌狂暴的暗紫色毀滅雷紋,散發湮滅萬物的冰冷氣息。然而,毀滅核心深處,卻透著一股格格不入卻又無比純凈的磅礴碧綠生命光暈!

毀滅與生命,兩種截然對立、本應相互湮滅的力量,此刻竟以一種詭譎的方式,交融在一起,構成了這顆劃破夜空的幽綠隕星!

它的目標異常明確——史萊克學院的海神湖!

……

“嘖……好酒……”

內院某處古舊閣樓的飛檐上,玄老抱著心愛的酒葫蘆,正愜意地瞇著眼,享受著酒液滑過喉嚨的辛辣與回甘。夜空中的異變發生得太快,快到他慵懶的神經只來得及捕捉到那璨綠綠光芒驟然填滿視野的瞬間。

“嗯?!”渾濁的醉眼猛地瞪圓,酒意瞬間被驚飛大半。手中珍愛的酒葫蘆脫手墜落,在瓦片上“哐當”滾落,醇香的酒液汩汩流出也渾然不顧。

“吼——!”一聲低沉威嚴的咆哮,饕餮神牛那龐大而凝實的虛影瞬間在他身后凝聚,恐怖的吸力場域剛欲展開,試圖將那不速之客吞噬攔截。

然而,晚了!

那幽綠隕星的速度超越了感知的極限,如同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玄老的神牛虛影剛成型,那毀滅與生命交織的光球已帶著刺耳的尖嘯,如同燒紅的烙鐵投入冷水,狠狠貫入了海神湖的中心!

“噗通!”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從湖心傳來。

玄老僵在屋頂,看著空空如也的夜空和腳下酒香彌漫的瓦片,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句難以置信的低罵:“他娘的...邪門!”

……

武魂系院長辦公室的窗欞旁,言少哲正批閱著卷宗。夜風微涼,送來湖畔的濕氣。

就在筆尖剛蘸上新墨的剎那,一股混合著極惡與生機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史萊克!言少哲霍然抬頭,手中的紫毫筆“啪”地一聲折斷。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海神湖上空,一只由純粹光明魂力凝聚的巨大金色手掌憑空出現,精準地抓向那已近在咫尺的幽綠隕星末端!

他的動作不可謂不快,反應不可謂不神速。

然而,那隕星仿佛自帶空間跳躍。金色巨掌只來得及觸及它拖曳出的最后一縷暗紫毀滅雷紋。

“嗤啦——!”

雷紋瞬間灼穿湮滅巨掌!能量反噬夾雜冰冷湖水當頭澆下!

言少哲悶哼一聲,身形在空中一個踉蹌,袖袍浸透。他懸浮在半空,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隕星消失的湖心漩渦,那里只剩下翻涌的墨色湖水和水霧彌漫。低聲自語:“這氣息……毀滅中藏著生命……似曾相識?不……更純粹……更……詭異!”

……

湖畔小徑的陰影中,錢多多和帆羽正步履匆匆地趕回魂導系,沉重的氣氛壓得兩人都沉默寡言。錢多多正懊惱地抹著被夜風吹亂的絡腮胡,嘴里嘟囔著:“娘的,線索少得可憐,執法隊那幫龜孫子……”

話音未落,頭頂的異變已至!

“小心!”帆羽低喝出聲的同時,魂導護腕光芒爆閃!魂導符文的淡藍色能量護罩瞬間在兩人頭頂張開,擋住了那隕星貫入湖心時如同海嘯般的百丈水幕!

“嘩啦啦——?。。 ?

湖水如同天河倒灌,狠狠砸在護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呸呸呸!”錢多多被護罩外潑天而降的水浪濺了滿頭滿臉,抹去胡子上的水漬,抬頭看著那緩緩落下的水墻和逐漸平復卻依舊漩渦洶涌的湖心,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怒吼道:“什么背運氣??!走路都能趕上隕石砸臉?!”

帆羽對抱怨充耳不聞,凝重目光鎖定湖心。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魂導密封匣。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匣體的瞬間,異變再生!

就在觸碰瞬間——匣內沉寂的暗紫碎屑驟然爆發微弱卻清晰的幽光!與湖心殘留毀滅氣息同頻共振!匣子在帆羽腰間震動!

帆羽手猛地收緊按匣,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同源共振!湖底有東西!”

……

隕星貫入湖心的剎那,整個海神湖畔仿佛經歷了一場小型地震!

一道直徑超過百丈的墨色水柱沖天而起,旋即又如山崩般轟然砸落,掀起滔天巨浪,瘋狂拍打著湖岸,將沿岸的植被、長椅盡數淹沒!

然而,比這更震撼人心的,是湖畔那株巍峨矗立的黃金古樹!

在隕星破水而入的瞬間,它那如同華蓋般流淌著金色脈絡的枝葉,竟開始舞動!不是風吹的搖曳,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與急切的狂舞!粗壯的枝干劇烈震顫,無數金黃色的葉片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在幽綠的殘光映照下,仿佛下起了一場黃金淚雨。

海神閣深處的密室。光線昏暗,唯有穆恩盤坐的身影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如同實質般的龍形金光之中,氣息沉凝如淵。

隕星降臨剎那,他緊閉雙眸猛地睜開!兩道金光刺破昏暗,浩瀚龍威彌漫。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枯槁的右手抬起,五指箕張對準頂壁——打算引動黃金古樹,將那充滿不祥的入侵者攔截、甚至碾碎于半空!

然而,就在金光即將噴薄而出之際,穆恩的動作驟然停滯!

他那雙金色眼眸中,此刻充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的洞察。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璨綠光芒核心處,相互撕扯、纏繞卻又共生共存的毀滅雷霆與碧綠生命本源!那種同源而生、相互依存又相互對抗的極端矛盾特性……太熟悉了!

“這……相互糾纏的生命與毀滅……竟同出一源?!”穆恩的嘴唇無聲翕動,這與他感知到于璟兒體內的那兩股力量的本質,何其相似!甚至……更為純粹!

指尖金光倏地收斂消散。

抬起的右手姿態改變。五指張開化作無形、柔韌巨大的精神網絡,無聲擴張覆蓋整個洶涌湖面。

他不再試圖攔截或摧毀。

他要感知捕捉——捕捉湖水中散逸的毀滅雷霆軌跡,解析碧綠生命本源與湖水、古樹共鳴的波動。弄清這天外來客與失蹤孩子的聯系!

密室重新陷入昏暗與死寂,唯有穆恩那雙映照著湖面能量漣漪的金色眼眸,亮得驚人。

……

“轟——!”

百丈水柱沖天而起,黃金古樹悲鳴狂舞,整個史萊克為之震顫!

但這一切,遠不及霍雨浩精神之海深處那驟然爆發的、撕裂靈魂般的悸動!

“呃?。 彼偷匚孀⌒目?!不是痛,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牽引與呼喚!

他貼身佩戴的那枚冰晶護符——是假期開始前他為璟兒親手所制,蘊含著他們之間微妙魂力共鳴的信物——在這一刻滾燙!發出急促刺目的幽藍光芒!

光芒閃爍間,一個虛幻的畫面恍惚過腦海:冰冷的湖水,扭曲的視野,璟兒蒼白卻帶著釋然的微笑,嘴唇無聲開合……一聲輕柔的、仿佛隔著重水幕的輕笑,在他耳邊響起又消散。

“璟兒——?。?!”

霍雨浩的嘶吼瞬間壓過了湖水的轟鳴!那聲音撕心裂肺,帶著不顧一切的狂喜與深入骨髓的恐懼!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理智在這一聲吶喊中灰飛煙滅!什么現場勘查,什么喚醒天夢伊老,什么尋找錨點……統統被拋到九霄云外!

他眼中只剩下漩渦翻涌的湖心!

是她!一定是她!那冰晶的灼燙,那靈魂的悸動,那幻聽中的輕笑……都指向同一個答案——她就在湖底深淵!

“璟兒——你在下面嗎?!”他泣血嘶吼,身體爆發出極限速度,扯開破爛外袍,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墨黑漩渦縱身躍下!

“攔住他!”“快!魂導網!”被異象和霍雨浩瘋狂舉動驚動的執法隊成員終于反應過來,魂導光芒亮起,一張閃爍著藍色電弧的能量大網瞬間張開,如同巨獸的口,兜頭罩向霍雨浩下墜的身影。

晚了!

霍雨浩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搶在網閉合的前一剎那,擦著冰冷麻痹的能量邊緣,硬擠了過去!藍色的電弧在他脊背的衣衫上灼燒出焦痕,發出“滋啦”的輕響,魂導網在他身后“嗡”地一聲徹底閉合,將他與喧囂混亂的岸上世界徹底隔絕。

冰冷的湖水瞬間吞噬了他。刺骨寒意扎入滾燙的身體,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耳膜被沖的嗡嗡作響。

霍雨浩咬緊牙關,強行催動魂力,靈眸開啟!金色的光芒穿透墨色的湖水,試圖尋找方向。然而,僅僅下潛了不到十米,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和冰冷便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上來。極北之行的消耗、精神之海的枯竭、心神的巨大震蕩,讓他的魂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飛速流逝。

視野開始晃動、模糊。金色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二十米……靈眸金光熄滅,視野瞬間沉入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他徹底失去了視覺的依仗,如同盲人,被拋入墨色深淵。只能憑借感覺和微弱到幾乎斷絕的靈魂悸動,拼命地、徒勞地向下蹬水。

三十米……肺腑灼燒!每一次呼吸帶來刀割般的劇痛。耳膜在巨大水壓下瘋狂鳴響。四肢沉重如灌鉛,每一次劃動都變得無比艱難,每一次掙扎都在加速消耗他本就瀕臨枯竭的體力。

冰冷的湖水隔絕了聲音,絕對的黑暗剝奪了視覺,窒息的痛苦撕扯著神經。在這瀕臨極限的絕境中,意識開始不受控制地飄散、沉淪。一幕幕鮮活的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他黑暗的“視野”中瘋狂閃現:

公爵府陰冷的角落,那個渾身是傷、蜷縮在破布堆里,只有一雙綠眸帶著警惕與茫然的小女孩……

星斗森林篝火旁,她蒼白著臉強打精神,講述著共同的理想時,眼中對美好的憧憬……

海神閣密室里,她承受著非人治療,緊咬嘴唇不肯呼痛,汗水浸透額發的倔強側臉……

喧鬧的車站,他將冰晶護符放入她掌心時,指尖微涼的觸感和眼中閃爍的不舍……

“璟兒……”霍雨浩在冰冷的水中無聲地呼喚,意識在溫暖的回憶與刺骨的現實間劇烈撕扯。肺部的灼痛越來越劇烈,每一次試圖汲取氧氣的努力都像吸入滾燙的砂礫。身體越來越沉,下潛的動作變得機械而無力。

一串細小的氣泡,帶著他生命中最后一絲微薄的熱氣,從他緊抿的唇邊悄然逸散,無聲無息地向上飄去,融入無邊的黑暗。緊握的拳頭終于失去了最后的力量,緩緩松開。身體不再掙扎,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向著下方那仿佛沒有盡頭的幽冥深淵,無聲地沉墜……

冰冷。黑暗。窒息。絕望。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即將徹底熄滅。就在這萬念俱灰的沉淪時刻,一點極其微弱、極其模糊的……綠光,如同幻覺般,在他下方悄然亮起。

那光芒微弱,卻帶著奇異的熟悉感,頑強穿透黑暗,映入他渙散的瞳孔。

是什么?

求生的本能,或是對那個身影的執念,讓霍雨浩榨干了靈魂深處最后一點力量。他竭力地、艱難地轉動眼球,試圖聚焦那模糊的光點。

光點在視野中晃動、拉近……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臉輪廓?

濕漉漉的……棕發?發絲間,似乎有點點微弱如螢火蟲般的……綠金色紋路在幽暗中閃爍?那紋路……像極了……

意識如同被電流擊中!

緊接著,他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似乎……輕輕地拂過了他冰冷麻木的臉頰?觸感細膩,帶著某種綢料的柔滑與涼意。這觸感,成為了他沉淪意識中唯一清晰的錨點!

一個熟悉到讓他靈魂顫抖的聲音,穿透冰冷的湖水,帶著焦急與關切,直接在他心底響起:

“振作點!雨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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