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濃重的夜色將學院宿舍區徹底吞沒,一片死寂中,唯有楚明凡宿舍的窗戶還透出昏黃而固執的光暈,在無邊的黑暗里像一只疲憊卻無法閉合的眼睛。
“去買蘋果……”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蠻橫的聲音響起,屬于那條漂浮在半空的小龍——殺之星。
“不去?!背鞣舶c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里充滿了被反復折磨后的沙啞與無力。
“去買……”殺之星不依不饒,扇動著半透明的翅膀,在他眼前來回晃悠。
“不去?!背鞣驳幕卮饳C械而麻木,可見這場拉鋸戰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晚上。
一旁的林寒被這無休止的爭吵攪得無法安眠,她坐在床沿,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伸出纖細的手指用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語氣疲憊地勸道:“已經很晚了,趕緊睡吧,明天一早還有元素理論課呢?!彼穆曇糨p柔,卻帶著明顯的倦意。
“我也想啊……”楚明凡終于抬起頭,用手扶住額頭,眼神渙散而疲憊,仿佛下一秒就能癱倒睡著。
殺之星卻絲毫不為所動,兩只小巧但鋒利的爪子叉在腰側,翅膀高速振動著,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它昂起小腦袋,語氣斬釘截鐵:“我不管!今天晚上我吃不到蘋果,你們誰都別想睡!”它甚至一屁股坐在床頭柜上,尾巴不滿地拍打著柜面,發出嗒嗒的輕響。
楚明凡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宿舍后方的窗戶,“嘩啦”一聲推開窗扇。深夜冰涼的空氣瞬間涌入,帶著草木的潮濕氣息。他指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滿是無奈:“外面店家早就關門了,連個鬼影都沒有,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我不管!”殺之星固執地別過頭,鱗片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反正我是靈體,沒有疲勞的概念,大不了就這……”
它的話音未落——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寧靜!巨大的聲浪和沖擊波猛地撼動了整棟宿舍樓,窗戶玻璃劇烈震顫,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楚明凡只覺得腳下一晃,直接被從床邊震得摔倒在地板上,手肘磕得生疼。
“我靠!搞什么鬼?!”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
林寒反應極快,一個靈巧的翻身下床,迅速拉開宿舍門側身望去。
只見學院西側門的方向,濃密的黑煙混合著詭異的暗紅色火光沖天而起,幾乎染紅了小片夜空,刺鼻的煙味隨風隱約傳來?!氨ㄊ窃趯W院側門發生的……”她的聲音繃緊了,目光緊緊盯著遠處那不祥的火光。
楚明凡剛想回頭叫上殺之星一起去門口查看情況,卻猛地發現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小龍此刻正癱坐在地板上,兩只小爪子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身體蜷縮成一團,微微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壓抑痛苦的嗚咽聲。
“小星!你怎么了?”楚明凡心中一緊,趕忙蹲下身。
殺之星咬著牙,龍臉上呈現出極度的痛苦,細密的牙齒齜著,仿佛正抵御著某種深入骨髓的可怕回憶,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學院上空回蕩起“播音鳥”撲棱翅膀的細微聲響,緊接著,校長那威嚴而沉穩的聲音通過播音鳥傳遍每一個角落:“二級戒備,二級戒備,學院遭遇不明勢力攻擊,所有非戰斗人員迅速撤離至安全區域。”
楚明凡的手剛碰到殺之星冰涼的鱗片,聞聲動作一頓。
林寒迅速關上宿舍門,并反手扣上了門栓,她扭頭看向楚明凡,語速又快又急:“宿舍區離西門最近,現在完全不清楚他們的動向和人數,我們不能走門,從窗戶翻出去,必須立刻撤離到安全區域!”
楚明凡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小心地將仍在痛苦顫抖的殺之星整個抱進懷里,動作輕捷地踩上窗臺,縱身躍入窗外冰冷的夜色中。
林寒緊隨其后,她在躍出前最后回頭確認了一眼緊閉的宿舍門,然后也利落地翻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黑暗。
他們剛剛離開不到片刻,“砰”的一聲巨響!宿舍門連帶著門栓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直接轟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中,一個戴著黑色口罩、擁有一頭雜亂長發的男人率先走了進來,他眼神陰鷙地掃過空無一人的房間,目光立刻鎖定在窗臺上那兩個新鮮的泥印上。
“他們跑了,追。”他聲音嘶啞低沉,抬手直指窗口,隨即率先利落地翻窗而出,身后一群黑影無聲地緊隨其后。
與此同時,楚明凡和林寒已經抱著稍緩過勁來的殺之星,一路疾奔到了作為臨時避難點的報告廳。
廳內燈火通明,擠滿了驚慌失措的新生和許多面露憂色、卻不擅長戰斗的文職教師們,低低的議論和壓抑的啜泣聲在寬闊的空間里嗡嗡回響。
“楚哥,林姐!這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蘭雨不知從哪個角落擠了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慌,他用力拍了拍楚明凡的肩膀,聲音因急促而有些變調。
楚明凡輕輕撫摸著懷里似乎安定了一些的殺之星,小家伙把腦袋埋在他的臂彎里,只露出微微顫抖的尾巴尖。楚明凡低著頭,眉頭緊鎖:“我也不知道,但我覺得……這事恐怕和小星有關?!?
“他們的確是沖我來的……”殺之星的聲音微弱得像耳語,它似乎確認周圍暫時安全,才敢慢慢抬起頭,冰藍色的瞳孔里殘留著未散恐懼。
林寒不知從哪里找出了一個紅潤的蘋果,遞到殺之星面前。
小家伙愣了一下,伸出爪子默默抱住,卻罕見地沒有立刻下口。
“你之前和他們認識?”林寒輕聲問,目光柔和。
“算是吧……”殺之星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低垂,盯著懷中的蘋果,仿佛那鮮艷的紅色能給它一些勇氣,“他們是‘獵靈團’,一個專門捕捉強大靈體的組織。但因為大部分靈體都有靈主,野生靈體又極難掌控,這讓他們非??鄲?。”
“后來……他們發現,只要殺掉靈體的靈主,靈體并不會立刻回歸虛靈空間,而是會暫時以實體存在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足夠他們進行強制捕獲了。”它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個發現,讓他們‘捕捉’靈體的效率……大大提升。”
“而我……我曾是一只非常強大的野生成長型強攻靈體。他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抓住了我,從那之后,就是噩夢……”殺之星的爪子無意識地摳著蘋果光滑的表皮,“他們強迫我,用我的力量去幫他們捕捉更多的同類。靈體無法違抗意志力遠超自己的靈主的命令,甚至無法直接攻擊自己的靈主……”
“靈體想要解除契約,只有靈主主動解除,或者……靈主死亡,但顯然,這兩點我都做不到.......”它眼中的哀傷幾乎要溢出來。
“那……除了執行命令的時候,其他時間呢?”蘭雨盤腿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它,忍不住追問。
“除了執行命令……所有時間,我都被特殊的符文鎖鏈束縛著,關在暗無天日的籠子里……”殺之星的聲音干澀,它終于低下頭,小小地咬了一口蘋果,似乎想借此壓下翻涌的情緒。
“那你最后是怎么逃出來的?”蘭雨向前傾身,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殺之星咽下口中酸甜的果肉,輕聲嘆息,那嘆息里充滿了決絕后的疲憊:“我最后選擇了……自滅靈息,強行散盡了幾乎全部的力量,這才掙脫了契約,代價就是變成了現在這副幼年體的模樣,一切力量都需要重新修煉積累……但這遠比被他們永遠操控要好得多?!彼D了頓,冰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警惕,“只是沒想到,他們又找到我了,強大的靈體,無論變成什么狀態,本源氣息是不會改變的。他們知道我自滅靈息后實力大減,所以才敢如此堂然皇之地直接闖進學院……”
楚明凡若有所思地輕輕點頭:“原來是這樣……”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不知何時又飛離他懷抱、懸浮在半空的殺之星身上,“你說你自滅靈息,變回幼年體,實力大減,但應該還保留了一些能力吧?”
“嗯……”殺之星歪著小腦袋,似乎在感知自己體內殘存的力量,“靈魂附身……磷火……好像還會個防御護盾,但很弱,估計擋不住什么實質性的攻擊?!彼f完,終于有心情三兩口將剩下的蘋果吞吃掉,情緒似乎好轉了一些。
“靈魂附身?那是不是……”林寒的話剛問到一半——
“轟?。。?!”
一聲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接近的爆炸聲猛地從報告廳屋頂炸開!整個大廳劇烈地搖晃起來,天花板上的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燈光瘋狂閃爍明滅。
緊接著,一聲又一聲連續不斷的爆炸如同狂暴的鼓點,在他們頭頂瘋狂炸響!
蘭雨被震得頭暈目眩,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捂著耳朵晃了晃發昏的腦袋:“這炸得真猛啊……”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對面的楚明凡和林寒,卻發現他們兩人臉色煞白,瞳孔急劇收縮,正一臉極度驚恐地死死盯著報告廳的大門口。
“看啥呢?”蘭雨茫然地問了一句,下意識地順著他們的視線扭頭望去——
只見報告廳那兩扇沉重的、本該提供庇護的大門,此刻如同紙糊般破碎洞開。
一個身影佇立在彌漫的煙塵與閃爍不定的光影中。
他臉上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口罩,露出一雙布滿猙獰血絲的眼睛,一頭凌亂的白色長發如同某種不祥的活物般披散著。
他一只手隨意地拎著一把幾乎與他等高的、刃口閃爍著暗沉血光的大刀,刀尖拖在地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摩擦聲。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威壓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瞬間扼住了廳內所有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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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明天再碼一章就要跳年了,接著就是正常人能寫出來的的東西了,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