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祁聽到背后的驚呼聲，扭頭看向那位瑟瑟發抖的妖族。

這妖族叫猿諶，本體是一尊白毛巨猿。

在懷荒使團里面的地位極高，據說有著王族的血脈。

或許是因為情緒過于的恐慌，猿諶直接癱軟的坐在了地上，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青銅棺槨，嘴里不斷的重復著“魔神”的字眼。

白祁見猿諶瘋瘋癲癲話都說不清楚，抓起他的毛發就一把將其拎了起來，又運足了力氣按著他的腦袋，朝著石墻就是重重一砸。

這一砸，算是把惶恐不安的猿諶給砸醒了。

同時也讓惶惶不安的人群都回過了神。

“慌什么，這里是乾京，天塌不下來。”白祁平靜的聲音，如同給眾人一顆定心丸。

連帶著周圍壓抑、恐怖的氣氛都輕松了不少。

“說說看，這地宮是怎么回事？”

妖族相較于人族更加坦率。

按理說被當眾拎起腦袋往石墻上撞，絕對是件丟人丟到姥姥家的事兒，但猿諶非但記恨白祁，態度反而越加謙卑，道：“以前聽族中的長老跟我們講過，上古魔神的元神極為強大，起初人族和妖族的力量不足以將其完全消滅。

于是采取了斬去肉身、分裂元神，最后再封印起來。

為了共同對抗人族和妖族日益強大的聯盟，上古魔神們創造了這種祭壇，試圖復活那些被封印的同伴。

這地宮就是復活魔神的祭壇，以前肯定封印著一尊上古魔神！

現在有人激活了這座祭壇，試圖在乾京復活上古魔神！”

雖然族里的那位長輩為什么會講這些，猿諶沒有說出原因，但在場的都是人精瞬間就猜到了真相。

不過大家都十分默契的沒有提。

他們更多驚恐于一旦復活的上古魔神在乾京肆虐，到時候得有多少百姓無辜慘死。

白祁也沒心思糾結這些，現在有兩個謎團困惑著他。

地宮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修建的？

玄始之亂前，還是玄始之亂以后？

又是誰修建的？

是殺進乾京的叛軍？還是后來的鎮北王？

鎮北王晉升三品武者，跟這尊魔神有關嗎？

玄始帝和廣德帝知道這處地宮嗎？

如果知道的話，為什么鎮北王府被處死以后，地宮依舊沒有遭到破壞？

從邏輯鏈條來講，最有可能的是叛軍知道守不住乾京，干脆買了一顆定時炸彈，準備給朝廷來一個大的。

后來鎮北王發現了地宮的情況，但為了晉升三品武者，與魔神達成了交易。

這件事后來被廣德帝知道了，于是以謀逆的名義處死了他。

至于地宮的情況，還沒來得及想要更好解決的辦法，人突然駕崩了。

以及潛龍會在這個過程中，究竟扮演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

尤其是想到聚賢樓的那六具尸體，以及看起來有問題的陳悅。

鳳梧招募的這十個人，結果個個都有問題。

真的有這么湊巧嗎？

里面真就一點貓膩都沒有？

但凡不是鳳梧的實力太強，強到白祁在她面前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白祁都得懷疑整件事，是不是她在背后搗鬼。

即便如此，這件事還是側面證明了，潛龍會內部問題極大。

遠比預想中的還要大。

此外猿諶的解釋，也讓他意識到另一個被忽略了的關鍵點。

最早的修煉體系，是人皇沃野參照上古魔神創造的。

也就是說人族的一些神通法門，上古魔神也會用，甚至效果更好。

元神受到重創的妖族，利用煉化魂魄來愈合受損的元神，上古魔神也可以通過煉化人族魂魄來彌補元神的創傷？

煉化人族魂魄？

剎那間，一個離譜且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海里不斷滋生。

既然魔神可以煉化人族魂魄來滋養元神，那如果拿元禛這位二品道門修士來釣魚…

“徐師侄，先用浮影盤把鎮北王府的情況告知師姐。”

“高將軍，讓神策軍守好這里，在師姐那邊給出答復前絕不能讓地宮的消息外傳。”

在鎮北王府里挖出復活魔神祭壇的消息過于的駭人聽聞。

一旦這個消息走露出去，絕對會在乾京掀起一陣恐慌。

徐長奇、高泰知道其中利害，連連領命。

懷荒使團的成員見狀也紛紛發誓，絕不會把今天看到的情況對外透露半句。

交代完情況，白祁先帶著渡衍折返聚賢樓，看看元禛那邊有沒有新的消息。

此時聚賢樓外，已經被讀書人，百姓、勛貴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尤其是兩方身穿儒袍的儒生，已經從口角沖突上升到了拳腳沖突。

刀劍都扔了一地，兩邊就拿著刀鞘、劍鞘劈砍。

可謂是拳拳到肉，論激烈的程度比武者還要勇武。

為了不整出亂子，京兆尹不得不派出城防軍維護治安。

但城防軍又不是神策軍，一天幾十文錢玩什么命呢，也都加入了吃瓜看戲的大軍。

打唄，畢竟大炎王朝尚武只要不鬧出人命，都不叫事。

渡衍憑借魁梧的身材輕松分開人群，白祁跟在后面也進入了聚賢樓。

剛走進聚賢樓，耳邊便響起了元禛的聲音。

“小子，上樓！”

白祁回到寢室，只見元禛面色鐵青，似乎遇到了極為糟心的事情，“小子，敲山震虎玩得不錯。

那陳悅剛開始還按照你吩咐，暗中調查是誰在幕后推波助瀾，結果聽到你帶人去挖了鎮北王府以后，直接露出了馬腳，不過可惜了。”

“怎么了？”白祁嗅到了一絲不妙。

“陳悅死了。”

白祁追問道：“怎么死的？”

“不知道。”元禛說到這里的時候，仿佛臉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他元禛，哪怕肉身被毀、元神受損，但畢竟是道門人宗的前任掌教，二品巔峰，結果自己監視的人就這樣在眼皮底下死掉了。

不知道誰動的手，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動的手。

整個人，就那么死了。

連元神都消散的無影無蹤。

白祁笑了，果然老家伙還是在乎臉面的，“你猜我在鎮北王府下面，發現了什么？祭壇，復活上古魔神的祭壇。”

“什么？”

白祁又重復了一遍：“復活上古魔神的祭壇。”

“這…”

元禛愣住了，他怎么都沒想到，居然能從白祁的嘴里聽到“上古魔神”四個字，喃喃自語道：“怪不得白長君沒有遭到反噬，原來跟上古的魔神有關。

以上古魔神的神通幫他解決殺孽過重造成的因果業力，還真不是什么難事。

畢竟上古的魔神屠戮人族無算，但卻絲毫不影響他們掌握神通，顯然是擁有某種完全無視因果業力的手段。”

白祁暫時不打算討論這個問題，繼續聊起了鎮北王府的情況，“祭壇中央的青銅棺槨被打開了，里面空空如也。

所以極有可能是上古魔神在陳悅的元神里，做了些手腳，沒必要太放在心上。”

說到這里，白祁伸了個懶腰，走到窗臺前看著外面亂成一鍋粥的人群，反而露出了輕松的笑意，“其實陳悅被滅口，反而證明了我的猜測。

他們臨時策劃了這么一出苦肉計，就是為了吸引注意力，好為后面的計劃打掩護。

所以現在的情況反而簡單。”

“簡單了？”元稹不解。

白祁轉身看向元禛，拍手笑道：“沒錯，如果想要把所有的謎團全都解開，確實非常麻煩。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所以我沒心思按照對方設計的游戲規則，一步一步的查下去。

且不說那樣得查到猴年馬月，而且得到的信息也有可能是對手拋出來的煙幕彈，我也沒那么多精力去一一辨別這些信息的真假。

所以我打算在短時間內把所有尖銳的問題都壓下去，然后再按照我的節奏慢慢的調查。

那么要怎么做呢？

很簡單，解決關鍵的核心。

什么是關鍵核心？

自然是那尊已經復活的魔神。

我已經跟懷荒使團的成員問過了，以那時候人族對上古魔神的實力劃分，大致可以分為下位魔神，上位魔神和大魔神。

下位魔神大概能同時對抗十余位人族的三品修士；

上位魔神大概可以同時對抗五位左右的二品大能；

大魔神實力最強，可以應付三位一品大能。

不過那時候人族和妖族的修煉體系尚不完善，同境界完全比不過現在修士。

所以得打個折扣，估計即便全盛時期的上為魔神，有三位二品大能同時出手足以將其壓制住。

哪怕復活的是大魔神，剛復活不久，實力應該尚未完全恢復，以朝廷在乾京部署的力量，想要拿下他應該也不成問題。”

對于白祁侃侃而言，元禛卻冷哼道：“異想天開！

沒錯，如今人族和妖族的修煉體系不斷完善，同境界之下遠勝兩千年前。

別說剛復活不久，即便全盛時期，僅僅是一尊上古魔神，哪怕是大魔神，以朝廷的力量完全可以輕松鎮壓。”

說到這里，元稹的話鋒一轉質問道：“你剛剛也說了，他們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就是為了吸引整個乾京的注意力，來掩蓋他們真正的目的。

所以你憑什么找到那尊魔神？

陳悅已經死了，你難道還有其他手段？”

“有…例如前輩呀。”白祁說著，嘴角勾起讓元禛都感到背后一涼的笑容。

“什么意思？”

白祁道：“我在想妖族的元神受了重創，會通過煉化人族魂魄來療傷，而人族和妖族的修煉體系，大多都源于上古魔神。

所以上古魔神肯定也可以通過類似煉化人族魂魄的手段，迅速彌補元神受到的重創，而前輩…”

元禛被白祁的異想天開給氣笑了，“你要拿老道當魚餌？

如今老道的實力百不存一。

如果遇到大魔神，只怕剎那間就會身死道消。

你覺得老道是瘋了，會答應你做這種蠢事？”

“高風險，高收益！”

白祁不等元禛發飆，趕忙忽悠道：“前輩乃是道門修士，想來煉化元神的手段肯定懂一些。

所以前輩也可以反過來通過煉化魔神，來恢復重創的元神。

另外煉化上古魔神的元神，應該還也不用擔心因果業力，我說的沒錯吧？”

白祁平淡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力。

剛剛還暴跳如雷的元禛，突然安靜了下來。

因為白祁猜對了。

元禛確實有通過煉化靈魂，滋養元神的神通法門。

只不過這種手段一旦使用，將徹底回不了頭。

別看他元禛奪舍渡衍沒有絲毫的心理壓力，但殺一人和殺萬人也是有區別的。

何況渡衍又是佛門羅漢轉世，即便自己不奪舍，早晚也會被前世記憶所吞噬，既然如此還不如便宜了自己。

最后元禛是道門人宗的前任掌教。

道門人宗在中原九州頗受盛譽，如果他這位前任掌教干出了煉化魂魄、彌補元神的畜生行徑，豈不是讓道門人宗背負千古罵名。

屆時哪怕為了維護宗門盛譽，人宗也得傾巢而出、清理門戶。

但如果是煉化魔神的元神，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畢竟上古魔神與人族之間，一直都有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的不共戴天之仇。

煉化魔神的元神，對元禛來講既沒有心理負擔也不用擔心罵名，甚至都不需要考慮因果業力的影響。

甚至鎮殺上古魔神，還可以獲得大氣運的加持。

從這個角度來講，如果順利煉化那尊魔神，哪怕無法讓他恢復巔峰實力，至少也能擺脫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至于能不能把那尊上古魔神釣出來？

元禛倒不怎么擔心。

對于剛復活的上古魔神，見到他這縷殘魂，如同一個被憋了兩千年的色中餓鬼，突然見到了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兒，根本把持不住。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承擔的風險問題。

想到這里，元禛沉默了許久。

白祁也不著急，繼續轉身看向窗外。

在他思考應該怎么善后的時候，背后突然傳來了元禛的聲音。

“老道可以幫忙，但有個前提條件。”

“前輩請講。”

“請大炎女帝陛下，親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