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人君者與其言公。

于人臣者則與其言私。

陳應深知曹豹秉性，便單刀直入，大言欺人。

曹豹本就在比試上當場輸給了陳到，又被陳應奪去了舉孝廉的名額，聽到陳應這般大話，騰的怒從心頭起。

“小子！你只是個小小的倉曹椽，吾乃建威中郎將，你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慚，當真以為我不敢懲戒于你嗎？”

曹豹一邊呵斥陳應，一邊抓起桌上空著的茶杯，就想將陳應頭上砸去。

粗壯的臂膀帶起一陣狂風，穩穩停在了陳應的眼前，再無寸進。

“你為何不避？”

曹豹問道。

“因為不怕！”

陳應如此回答。

“為何不怕？”

曹豹依然疑惑，死死盯著陳應的眼睛。

只要陳應的眼中透出一絲恐懼與慌亂，他手中的茶杯便會結結實實摔在陳應的大好頭顱上。

“不怕，就是不怕！”

陳應嘴角還勾起一抹笑意，同樣死死盯著曹豹。

雖然表面看上去優雅至極，但實際上陳應已然是有些汗流浹背了。

雖然他賭曹豹不敢真的給他來這么一下，但心里多少對這個二傻子是有些發憷的。

所幸曹豹也并非真傻，眼見陳應絲毫不懼，即便不愿相信，卻也不得不相信陳應所說的話是真的了。

吸了吸鼻子，曹豹有些戀戀不舍地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子上，揮揮手屏退侍立的左右，甕聲甕氣：

“小子，說清楚些，何為救我命？”

陳應心知曹豹上鉤，更加擺足了姿態，故作真摯道：

“若不出在下所料，將軍恐怕已然與袁公路互通過有無了吧？”

“休得胡言！某又豈是......”

曹豹聽到陳應的話，急忙反駁，卻是又被陳應打斷：

“將軍不必解釋。將軍本就是陶方伯親信，袁公路與陶方伯之間也從未交惡，即便是真的互通了有無，又有何妨？”

感受到陳應誠懇的語氣，曹豹心下的戒備才稍稍放下一絲，疑惑發問：

“你們陳家與劉使君互為魚水，若是真有人與那袁公路有了些齟齬，怎的便能無妨？”

陳應挑了挑眉，尋思著曹豹的文化水平好像也不是很低，身體微微前傾，又伸出一根手指道：

“這其一，與劉使君互為魚水的乃是家兄陳元龍，并非陳家也并非在下。”

頓了頓，陳應露出一絲笑意，又伸出一根手指，促狹道：

“這其二嘛，無妨便是無妨，反正......最后是與袁公路齟齬之人勞財失命！若這人不是將軍，那在下便先告辭了。”

也就是曹豹常年征戰沙場，一身定力極強，才沒被陳應這番話嚇出來個三長兩短。

細細回想了一下，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叫人去壽春與袁術勾結之事是怎么被陳應發覺的。

但看著陳應抽手欲走的樣子，曹豹還是急了，叫道：

“袁公路四世三公，盤踞三州之地，兵多將廣，即便討伐劉備也定然能輕易取勝，屆時內應則為功臣，又如何會喪命？”

眼看陳應還是不為所動，都彎腰去背那袋東西了，曹豹更是急的目眥欲裂，趕忙又言道：

“少府君尚安在，基業卻被劉備盡奪，若有人欲聯袁抗劉，將徐州基業盡還陶家之手，那他何錯之有？”

陳應也知道曹豹的心理防線基本已然被完全突破，才放下袋子，又跪坐回曹豹對面。

不知為何，曹豹這次沒再抬起他桀驁不馴的面龐，而是低著頭眼睛打轉。

“既然將軍與我坦誠相見，那我便問將軍一個問題。”

看曹豹抬起頭，陳應才緩緩托出：

“袁公路垂涎徐州已久，為何這次劉玄德帶著這幾千兵馬入徐州，袁公路卻無動于衷？”

陳應把問題問出，曹豹下意識想回答，后背卻猛然間遍生涼意，幾欲張口，卻還是把話都咽了下去。

曹豹雖然為人處世不行，但在軍事上的敏銳度極高，對劉備與袁術的兵力差距更是一清二楚。

袁術居然能放棄這塊唾手可得的肥肉，這完全是不符合他路中悍鬼的人設的。

陳應知道曹豹打通了關節，繼續趁熱打鐵道：

“袁公路剛被劉繇擺了一道，更是被奪了江東數郡，如今還被拖在江淮戰場脫不開身。”

“袁公路遍地為仇，西面的劉表怕是也已經召了一支隊伍，要看準時機撕下袁公路的一塊肉了。”

“如此，將軍覺得他還抽得出功夫來考慮徐州之事嗎？將軍覺得......如若被我大兄或是關云長、張翼德等人知道了你私通袁術之事，他們又當會如何待你？”

陳應所言雖然句句精簡，但是卻是字字在理，更是讓曹豹茅塞頓開，背上的汗都有些止不住了。

但當曹豹猛然意識到自己對面并非是劉玄德、關云長甚至不是陳元龍時，他不靈光的大腦卻忽然閃過一絲靈光。

強行止住了被人看穿的恐懼，曹豹下意識吸了吸鼻子，獰笑道：

“陳應，若是你要上報劉備，恐怕早就要上報了，更不會拎著東西來見我，所以今日，你是要借此來要挾我？”

聽著曹豹忽然閃爍起智慧之光的的話語，陳應也不避諱，先點點頭，后搖搖頭，道：

“將軍莫要說的這般難聽，在下也只是想與將軍合作一番，彼此成全罷了。”

曹豹身形向后仰了仰，似乎是嗅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自言自語道：

“我一糙漢子，有什么值得你圖謀的？還讓你親自上門來與我談事......”

“袁術腹背受敵，曹操與呂布還在兗州打的有來有回，縱觀天下，能對徐州產生威脅的人，貌似還不存在。”

“你這時不效忠劉備，恐怕也是對徐州有所圖謀吧？如若你我二人目標相同，那我也并非不能與你合作。”

曹豹喃喃了半天，感覺自己搞明白了邏輯關系，恢復了幾分氣勢，探向陳應道：

“如果真的能趕走劉備，我可以與你二分徐州，但在這之前，我要先知道你的條件是什么。”

陳應也沒想到曹豹的軍事敏銳力竟然如此之高，僅僅是聽著他粗略說了幾句周邊局勢，便能意識到哪種情況對自己最有利。

甚至曹豹都學會動腦子了。

曹豹手中有兩萬忠誠的百戰精銳，一旦穩固下徐州，那他馬上便能逮捕陳應，肅清異己。

這種話能在曹豹口中說出，讓陳應都有些后怕。

他只記得莫要輕視天下英雄，卻下意識忽略了哪怕狗熊也有自己的狩獵之道。

不過好在陳應的目標也并非徐州，因此事情還未脫離掌控。

順著話題，陳應伸出三根手指道：

“我要將軍再勻我三千丹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