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的太陽隱在山下還沒有露頭就放出了熹微光芒，就在這將明未明的時候，沿著林邊蔓延的小道上已經有人影行進。

抬頭瞅著立在山頂的哨樓，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開了口，聲音不大，轉眼就消沒在蒼茫的樹林里。

“阿郎，歇一歇，阿叔有些事情要問你。”

聞言背著半扇豬肉的少年停下腳步，兩人搭著手將豬肉放在草地上。

“昨晚在村子里轉悠的兩個大周軍士沒有在你家留宿嗎？”

少年坐在地上，伸手從懷中取出昨晚的幾個銅板在中年男人眼前晃晃，臉上是少有的開心神色。

“沒有啊功叔，他們在我那里吃了些吃食就離開了。我覺得那兩個人挺好的，還給了我這些銅板，妖族何時給過咱們銀錢。”

雙手托腮，少年目光中帶著純真的希冀，“功叔，你說大周是不是要打過來了？我是不是就快能報仇了？”

大周會不會收復失地張功也不知道，摸著少年的頭，他臉上滿是不安悔恨和痛苦。

少年想要報仇，他又何嘗不想，無數個日夜里只恨自己無能殺不了那源流境的狗妖。

想起慘死在狗妖口中的妻女，他忍不住用力捶打旁邊的大樹，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秀娘、小榮是我害了你們啊！”

七年前大周收縮防線，原本駐扎在此地的軍隊要全部撤回鎮北關內。

當時他就像被豬油蒙了心舍不得那幾畝薄田，貪財不要命。

盡管來了好幾撥軍士對他進行勸說，最終他還是沒有選擇跟著離開。

想到這里他只覺得心中一陣絞痛，滿腹的腸子都要糾結在一塊。

“若是聽勸一些跟著軍隊退回關內去，何至于此。”

田倒是還在，可哪里有機會耕種，就連他也只能把仇恨壓在心底。

平日中像是被打斷脊梁骨般卑躬屈膝的跟在狗妖身后才能乞得茍活。

抹掉眼淚，張功的眼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或許就像阿郎說的，大周就要打過來了。”

陸元兩個人的到來在他麻木的心神上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看著面前還顯稚嫩的臉龐，張功忍不住地伸手在少年臉上掐了兩下。

“阿郎，你下山去吧，今天就讓我一個人去給那些狗妖做飯。”

少年齜牙咧嘴的拍開掐在臉上的手，站起身來就要把豬肉往身上背，卻被張功一手攔下。

張功臉上突然出現了興奮的潮紅，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個獸皮小包。

包上的毛發泛著油光，看的出他時常摸索。

打開將里面的粉末倒在豬肉上面。

“聽話，回家去吧，你的仇阿叔今天幫你報了。”

……

撕心裂肺的喊叫穿過建筑傳進陸元的耳朵中。

雕花大床上陸元陡然睜開雙眼，那聲音中含著的絕望即使隔著堅硬的石墻他也感受得到。

“救命啊，救救我功叔，狗妖把他抓走了。”

系統的提示在耳邊響起，面板上是刺眼的紅光。

來不及查看，陸元提起刀穿好靴子就沖了出去，連甲衣都沒顧得上穿。

山間清晨的薄霧被這些狗妖的血液染成了淡淡的紅色，呼吸之間混在里面的濃重血腥味不斷鉆進鼻子之中。

有些疑惑，明明營地里的狗妖都被他和大塊頭殺干凈了，怎么還會有人被狗妖抓走。

目光如電，陸元視線穿過霧氣已經看見了呼喊的少年。

“什么情況？狗妖在哪兒？”

風馳電掣的朝著營地門口沖去，翻卷的薄霧在他身后扯出一條空曠的通道。

營地門口，少年手扶在柱子上，夏日早上還有些微冷，他的額頭上卻是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會讓他原本焦急的神色變得痛苦。

視線中出現了那張熟悉的面孔，沒有看見和他一起的那個大塊頭。

“一個就一個吧。”

見著陸元，少年不管內腑里傳來的陣陣疼痛，連忙拉著他往山下跑去。

剛起步腳下卻一個踉蹌，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的身體往后倒去。

陸元認出來了昨晚的少年，趕快把人扶住，眉頭緊鎖輕聲問道：“先別急，怎么回事說清楚。”

許是吐了淤血，少年感覺胸口終于舒緩了一些。

帶著哭腔，他快速的說道：“功叔本來想要給狗妖下藥，誰知道卻被撞了個正著，然后人就被狗妖給抓走了。”

越聽越迷糊，陸元眉頭緊蹙的問道：“我們昨晚已經將營地里的狗妖盡數誅殺，你口中這只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少年臉上滿是驚愕，探頭朝著營地里面看去：“你們真的把這里奪回來了。”略一思索，“這后山還有個礦場，你們去了嗎？”

“什么礦場？”

“后山有一個金礦，因為捕人為奴時常有人鬧事，所以平時有兩只泉臺境的狗妖看守，他們早上會回來取食。”

陸元總算是知道那許多的金子哪里來的了。

昨晚在少年家中心存愧疚不好意思久待，只是從只言片語中探聽到這小明山營地被源流境大妖侵占了，誰知道還有這么一處地方。

“你先去哨樓中休息一下，我去救你功叔，你們在哪兒碰見的狗妖？”

“半山腰，就是聽到狗妖喊著營地被人占了，我一想可能是你兩個才找來這邊的。”

聽聞這話，陸元心思急轉。

“還是大意了，沒想到會有漏網之魚。估計逃掉的狗妖已經摸清了這里的情況，決不能讓這狗妖活著回去。”

源流境的狗妖都得用些小手段才能殺掉，萬一來個化海境的大妖……

想到此處，陸元不敢耽擱，當即飛身而起。

沿著樹梢不斷往山下縱掠，途中半扇豬肉就那么突兀的掉在山道上，卻沒有看見那狗妖的蹤跡。

山風從兩頰吹過，白色的內袍獵獵作響，他的心中愈加冰寒。

突然身下傳來微弱的呻吟，樹下一少了右臂的中年男子正伏在草地上，傷口處血液還在不斷往外噴涌，眼看就要沒了氣息。

“這估計就是少年口中的功叔了。”

落在男子身邊，手指連動點在斷臂處，塞了一顆丹藥到他嘴里。

“狗妖呢？”

男子喉嚨中發出吼吼的聲音，手指艱難的往旁邊樹林里一指。

飛上樹梢，陸元沿著手指的方向極速搜尋一遍，視線里卻一點蹤跡都沒有。

東邊太陽已經從山后露出頭來。

嘆了口氣，想到在地窖中轉化功法無法行動的大塊頭，怕礦山的那只狗妖突然回來，不得已陸元只能放棄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