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葉天墜樓的聲音響起，二樓變得嘈雜了。

葉天的嘴角微微泛起，他閉上了眼睛，仿佛也能看到二樓的居民紛紛沖了出來，冒著雨趴著陽臺看著自己。

他聽到了在陽臺抽煙的男子，罵了一句粗口。

剛才匆匆趕回來收衣服的女人尖叫了一聲。

“好像是三樓掉下來的！”

“是誰家的孩子這么不小心？”

“好像聽到了他喊救命！”

“快，報警！”

“老陳，叫上三叔，你們上去看看怎么回事，我下去看看，那孩子好像沒有死！”

劇烈的疼痛感從雙腳傳來，后腦勺也能感受到那塊鐵皮被砸了個大洞，葉天的意識逐漸迷糊。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那兇手慌張離去的身影，值得了。

“文瑤……”

葉天腦海里沒有了害怕，沒有了疼痛，只有李文瑤剛才可愛的模樣，還有她長大了跟自己在一起時的笑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天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一樣。

他只感覺到脖子和雙腿好像不是自己的那樣，疼痛的麻痹感讓他醒了過來。

“文瑤…文瑤……”

他嘴里一直在喃喃著李文瑤的名字，眼皮沉重得想要抬起來也很困難。

“天兒，你醒了？”

“醫生！醫生……”

葉天隱約間聽到了一個讓他感到安心的聲音之后，便再次沉沉睡去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借著微弱的燈光，能看出來這里是醫院的病房。

旁邊的床位睡滿了病人，有的已經開始打呼嚕了，有的還在痛苦地呻吟著。

葉天環顧了一周，才把目光轉移到自己的病床上。

他這時候才注意到有一道疲倦的身影趴著自己的床邊睡著了。

醫院病房里的燈光很暗，它把媽媽的身影照得瘦削了很多。

那白熾燈還把媽媽頭上的秀發照白了好幾根。

媽媽是面向著自己趴在床上的，她的手此時還握著自己小手，她的眼皮時不時在跳動著，他知道媽媽并不想睡覺，她希望能看到自己醒過來。

只是，身體到了極限，她扛不住了，眼皮不爭氣地閉上了。

葉天沒有吵醒媽媽，他看了一眼自己包裹著厚厚紗布，裝滿了膏藥的兩只小腳，他試圖活動一下，那劇烈的疼痛感傳來，他立馬不敢亂動了。

幸好，還有知覺！

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葉天心疼地把目光放回到媽媽的身上，媽媽從來都是一個愛干凈的精致女人，但是此時她的頭發已經有點發油了。

大概好幾天沒有洗頭了吧，她在這里陪伴著我很多天了吧。

葉天緊緊地閉上了雙眼，淚水從眼角緩緩溢出，滴落在脖子的紗布上悄無聲息。

他此刻，腦海里思緒萬千，更多的是懊悔。

前世，因為李文瑤爸爸的這一件兇殺案，自己一家被迫搬了出去，雖然居住環境好了很多，但再也不能和李文瑤這個最好的朋友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了。

也是那個時候，李文瑤開始性情大變，變得不喜歡理人，整天一個人躲在角落里。

她爸爸被殺了，那些原本欺負自己的同學，也不再害怕李文瑤了，反過來去嘲笑，甚至還會罵她，打她。

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自己換成了李文瑤以前的角色，很多時候，連課都不去上，就是為了保護她。

由于當時身材不算強壯，經常被其他同學報復，偶爾還會受傷。

從那以后，自己把零用錢，甚至早餐錢，拿出來請高年級的學生吃早餐，給他們買煙。

提出來的條件就是要是自己被欺負，或者李文瑤被欺負的時候，讓這些高年級的學生出面幫自己化解危機。

隨著高年級的學生一批又一批的畢業，自己也終于成為了高年級的學生，那些當時欺負過自己和李文瑤的刺頭早就被打服了。

后來，成績一落千丈，根本就無心向學，再加上李文瑤因為家里的緣故輟學了，自己也念不下去了，跟著輟學了。

媽媽也因為這件事去學校鬧過，去李文瑤家聊過，回家里哭過。

現在，重生了。

要是再讓自己選擇一次的話，自己依然會為了李文瑤挺身而出，不過，方法可能不會那么的偏激。

畢竟，媽媽也不希望我當個小黃毛吧！

葉天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是隔壁床的病人咳嗽聲音太大了，還是媽媽感應到自己在為她感到心疼，感到懺悔。

媽媽的眼皮也是艱難地睜開了。

她看著自己濕潤、通紅的雙眼，自己也看著媽媽布滿血絲和欣喜的雙眼。

媽媽剛要喊護士過來，葉天便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說道：

“媽媽，不用了，我沒事了！”

“天兒，嗚嗚嗚……”

媽媽大概是壓抑太久了吧，突然痛哭起來，她生怕吵到了別人，只能咬著嘴唇劇烈地抽泣著。

“媽媽，我沒事了，不用擔心。”

媽媽還是久久不能平復下來，她只顧著猛地點頭，撫摸著葉天的手背。

“媽媽，過來一下。”

媽媽大概是蹲得太久了，雙腿早就麻痹了，但是她還是雙手撐著病床，挪了過來。

葉天伸出他那嫩嫩的小手，輕輕地幫媽媽把眼角的淚水擦干凈。

但是，葉天越擦，媽媽的眼淚就越多。

“天兒，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媽媽，哭鼻子可不好看了哦！”

媽媽聽到這熟悉的對白，不由得破涕為笑。

她也伸出那一雙有些冰冷的手，幫葉天擦拭眼淚。

葉天能感覺到媽媽手上的那些老繭已經開始脫皮了。

媽媽應該很多天沒去上班了吧！

葉天沒有理會其他病人和家屬看過來的好奇目光，他此刻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樣，把媽媽的情緒安撫好了。

“媽媽，我昏迷多久了！”

“算上今天，剛好半個月了。”

說著說著，媽媽又快要哭出來了。

葉天連忙扯開了話題。

“媽媽，文瑤呢，她沒事吧！”

媽媽聽到李文瑤的名字，眼神明顯變了變。

她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