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崇禎安排妥當之后，回宮睡覺。

曹化淳與王承恩站在寢宮外面。

今夜無月，黑夜就像是墨水一樣平鋪整個世界。

王承恩終究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干爹，兒子想不明白，當務之急不是要趕緊把那個叫做張若峰的人抓出來詳細審問嗎？怎么還要反其道而行之？萬一出個什么意外，恐怕要出事啊！”

曹化淳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寢宮，說道：“你啊，還是太年輕，咱們皇爺，那可是堪比太祖成祖的人，行事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要是被你看明白了，那你現在就是司禮監掌印太監了！”

“干爹的意思是，皇爺此舉另有深意？！”王承恩問道。

曹化淳點頭道：“若是咱家沒猜錯的話，皇爺這是以身為餌，下了一盤大旗！”

“懇請干爹賜教！”王承恩來了興趣，瞪大了雙眼。

曹化淳道：“你也算恭謹，既然如此，咱家就告訴你。

皇爺如今要做的是清丈東林的田畝，這是戳到東林的肺管子了，所以他們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甚至不惜重演天啟舊事。

而皇爺也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但受限于沒有正當理由，難以服眾，所以才會將計就計。

皇爺讓你把他的蹤跡告訴給那個張若峰，張若峰的幕后主使肯定會找機會對皇爺下手，可這邊皇爺總有防備，到時候將動手之人抓住，扣上一個意圖謀反的帽子，抄其九族，你覺得，誰能在這個罪名下存活？！”

曹化淳陰沉沉的笑著：“張維賢再蠢，也不會光明正大的說出自己的名號來拉攏你，這背后，肯定是東林黨。

只可惜，他們還是小看了皇爺，呵呵呵！”

王承恩打了一個冷顫。

他被崇禎這深沉的心機嚇了一大跳。

只覺得冷氣不斷的從腳底板往上冒。

“看你那慫樣，跟著皇爺，有你的榮華富貴。記好了，明天一定要找到張若峰，告訴他皇爺最近幾天的動向，剩下的，就交給咱家！”曹化淳叮囑道。

“孩兒明白！”

……

“王公公，不是對在下嗤之以鼻嗎？怎么今天想通了？！”

茶樓包廂中，張若峰看著坐在對面的王承恩，說道。

王承恩喝了一口茶，說道：“我回去之后好好想了想，你說的很對，如今的我，是爹不疼娘不愛，在宮中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我也不管你們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想搞點養老錢?！?

張若峰見王承恩這么說，當下就笑了。

“哈哈哈，只要我們精誠合作，錢財，這都不是事?！睆埲舴骞笮χ?，毫不在乎的說道。

王承恩見張若峰沒有多少懷疑，便將之前崇禎安排給他的任務說了出來。

“你是說，陛下打算明天親自前往城外，負責清丈田畝的工作？！”

張若峰狐疑的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點頭道：“沒錯，這是皇爺親自說的，到時候皇爺只會帶領少部分侍衛，地方就在城南的小河溝?！?

張若峰眉頭緊皺，“你這消息，實在是太過突然，陛下出行按理說都要通知內閣，怎么內閣那里沒有一丁點的消息？！”

王承恩道：“內閣？清丈田畝的事，又通過內閣了？”

“這倒也是！”張若峰點了點頭，隨后從懷里摸出一個錢袋子，放在了王承恩面前，“這里面是一些金餅子，除了這些之外，改日還會有一些其他財物送到公公府上，只要我們精誠合作，這些都不是問題。”

王承恩顯露出非常貪財的樣子，將這錢袋子摟到懷里，活像一個財迷，不斷的數著。

張若峰見王承恩這幅樣子，譏諷的笑了笑，接著道：“公公，以后要是有什么消息，就來這處茶樓！”

王承恩甚至都沒抬頭看他，便笑瞇瞇的說：“好說好說，沒問題，沒問題！”

張若峰譏笑著搖搖頭，走出包廂。

當他出去的那一刻，王承恩臉上的笑容盡數消失。

……

韓爌家中。

張若峰站在書房中，向韓爌稟報著今日的事情。

“相爺，根據王承恩所言，陛下明天會去小河溝親自處理清丈田畝的事。”

韓爌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上盡是懷疑。

“這事情有些不太對啊！”韓爌疑惑的說道。

張若峰道：“相爺，您懷疑什么？！”

韓爌道：“我懷疑的是王承恩，你想想，你與王承恩僅有一次接觸，他對你沒有任何調查，也沒有任何防備，就把這事情告訴你了，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快了嗎？快到有些不可思議?！?

想到此處，韓爌站了起來，背著雙手在書房中來來回回的走著。

“王承恩好歹也是陛下的心腹，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就算你挑撥離間的本事天下第一，也不可能僅僅一次就能把他說服。這不符合常理！”韓爌眉頭僅僅皺起，他總覺得這個王承恩肯定有些問題。

聽韓爌這么一說，張若峰也仔細回憶起之前的場景。

確實，第一次見面時，整個人還非常猶豫。

可第二次見面時，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前后的態度，實在是太大了。

“相爺的意思是，這個王承恩給我們提供的是假消息？！”張若峰警惕的說道。

韓爌長出一口氣，道：“消息假不假，明天就知道了。我總覺得這個王承恩有些問題，前后差距太大。”

韓爌心里確實有些忌憚，他倒不是怕王承恩用假消息騙他，他更害怕這是崇禎設的一個局，更害怕這消息是崇禎故意放出來，讓王承恩來騙他，從而讓他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在小河溝將他一網打盡。

要真是那樣，可問題可就大了。

“不管怎么說，王承恩這條線不能放，你一定要小心一些，明天看看情況再說，先試探試探，只要能把關系建立起來，早晚會有機會，不在乎這一時一刻！”韓爌看向張若峰。

張若峰點頭，領下了這個命令。

……

時間一晃而過。

轉眼就是第二天。

崇禎起了一個大早，在吃過早飯之后，帶著幾個簡單的隨從，在沒有通知朝臣的情況下出宮了。

目標正是小河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