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換作別人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但是此時毛驤并沒有阻止朱允熥。

自從皇嫡長孫朱雄英夭折之后，原本他以為皇上最關心的是皇次孫朱允炆。

但是自從朱允熥治好了馬皇后的病，皇上看到這小家伙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有光。

特別是方才，聽說朱允熥被受驚的馬帶著跑得不知去向的時候，毛驤分明看到老爺子眼里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駭人兇光，比當初在戰場上與你死我活的仇敵相遇時更甚。

甚至連朱允炆奉太子妃之命送過來的朱元璋喜歡吃的那碗面條都被他掃到地上，把朱允炆嚇得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這就足以說明朱允熥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遠遠超過朱允炆。

以前毛驤覺得朱允炆必然是皇太孫無疑，但是看現在的情形，朱允熥上位的趨勢似乎越來越明顯了。

當然，這只是毛驤自己內心的想法，他無論如何都不敢說出來的，否則皇上非割了他的舌頭不可。

果然，當毛驤把鐵鉉和朱允熥一起送到朱元璋面前時，皇上并沒有不高興，只是揮揮手示意毛指揮使可以離開了。

毛驤出去，讓人停止對王明琨和占元魁的鞭笞，把他們帶到召獄。

召獄里什么刑具都有，骨頭再硬的人到這都挺不住。

王明琨和占元魁兩個人分別綁在兩間審訊室的鐵架上，直接上重刑。

王明琨一邊慘叫一邊喊冤枉，他說那兩匹馬是占元魁挑的，雖然他確實是最后把關的人，但是昨晚他去看馬的時候，確實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平時那兩匹馬都是占元魁在喂養，倘若真有人從中做手腳的話，只有占元魁有機會下手，其他人只要靠近就會被發現。

果然，占元魁在被打得昏死幾次之后，終于承認朱允熥騎的那匹馬確實被他下過藥。

他交代，幾天前收到要給朱允熥挑選馬駒的旨意之后，有個蒙面人半夜悄悄給了他一個包裹，里面有一百兩寶鈔和一包藥。

蒙面人告訴他，等到朱允熥去選馬的那天，提前將那包藥給白馬吃下，同時想辦法讓朱允熥先試溫馴的白馬，等他單獨騎的時候再拿錐子用力扎黑馬的屁股。

蒙面人說，那包藥能讓溫馴的白馬脾氣變得暴躁，一旦受到黑馬的刺激，就會帶著朱允熥狂奔。

只要朱允熥被馬馱著離開馬場，就沒他什么事了。

那人還說即便朱允熥被摔死，皇上追查起來也是馬的問題，這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跟他沒有關系，不用擔心被處罰。

“好大的狗膽，竟敢勾結歹人謀害皇孫。”毛驤厲聲喝問，“你就不怕事情暴露之后，小命難保嗎？”

占元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奴婢本不想干的呀，可是蒙面人說，倘若不聽話，不僅當場把奴婢慢慢折磨致死，還要弄死奴婢全家，奴婢是被逼無奈的啊。”

“蒙面人以前來找過你嗎？”

“沒有。”

“這事王明琨有沒有參與？”

“給白馬下藥和用錐子扎黑馬屁股一事王明琨應該不知情，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本來以為只要這兩個家伙肯招供就可以順著線索查下去，沒想到對方藏得那么深，看來現在要想找到真相并不容易。

毛驤無奈，只得拿了口袋，離開召獄先回去找朱元璋匯報。

彼時朱元璋正考察鐵鉉，想看看這少年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能讓自己這從不好好上學的混世魔王主動提出去國子監跟他一起讀書。

他甚至懷疑鐵鉉給朱允熥下了降頭，否則自家小豎子怎么突然會那么乖。

經過跟鐵鉉一番交談之后，朱元璋驚喜地發現這少年確實不一般。

雖然只有十七歲，但是談吐已經相當不凡，可以著重培養，于是給他賜了個字，叫鼎石。

將來不論朱允熥會不會成為大明繼承人，他身邊都需要可靠的班底，既然他跟鐵鉉一見如故，那就給他好了。

只是暫時還需要進行一番考察，確認可靠之后才能真正信任他。

這次朱允熥被小白馬帶著離開，最后跑到國子監，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在危急的時刻鐵鉉救了他到底真的只是湊巧遇上呢，還是背后有人刻意安排，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倘若證實確實是巧合當然最好，若是他跟幕后之人有瓜葛，即使是天才也不能留。

毛驤進來匯報的時候，朱元璋也沒有叫鐵鉉回避，看他一會有什么反應。

聽完毛驤的匯報，朱元璋面色很難看，顯然有人在幕后對朱允熥下毒手。

以前他一直擔心朱允熥背后有藍玉或者常家兄弟操縱，現在看來朱允熥這段時間以來的突出表現很可能引起某些人的忌恨，甚至已經按奈不住開始動手想要自己孫子的命了。

今天朱允熥被那匹小白馬帶著跑到國子監被鐵鉉救下算是萬幸，若是在沒有人的半道上摔下馬，即便不死，人估計也殘了。

對方下手太狠，出手就是殺招，這等于直接跟自己宣戰，是可忍孰不可忍。

雖然朱元璋已經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人干的，但是對方做得干凈，除了被逼干臟活的占元魁之外，沒有留下任何其他證據，自己根本沒有理由抓人。

當然，沒有證據自己完全可以直接抓人。

可這事關系到自己的好大兒朱標，他畢竟是儲君，如果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直接動手抓他的人，萬一對方咬死不承認，自己既然動手了又不得不處罰，那樣會讓太子的處境很尷尬。

即便有了確鑿證據，也不能明著處罰，否則也可能會影響太子在臣子們心目中的威望。

所以這事不能急，只能讓毛驤暗中找證據。

洪武皇帝并沒有表態，而是回頭問鐵鉉，“鼎石，依你看，那個蒙面人會是誰？”

鐵鉉連忙起身，“回陛下，晚生一介書生才疏學淺，此等重要案件不敢妄言。”

洪武皇帝知道他有所顧忌，面色一沉，“咱讓你說你就趕緊的，想抗旨不成？”

朱允熥也在旁邊幫腔，“小鉉鉉，快說吧，說錯了大不了挨頓板子，打完我給你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