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話要說？今兒個大喜日子，你有什么話盡管說來，諸位弟兄不念你的差錯！”

聽到他開口，姜承眼睛里閃過一抹微不可見的精芒，表面上依舊是笑呵呵著，豪爽出言。

“俺老張不會說話，只是有一事，今兒個有點不吐不快啊！”

張景柱身子搖晃，一幅喝醉了的模樣。

“當年俺們聚義涼山，是老天王帶著眾弟兄南征北戰，后來又有姜頭領來投，強強攜手之下，才打下我涼山如今的基業！”

“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山不可一日無主，如今老天王大仇得報，小弟以為，當請姜頭領坐咱們涼山的第一把交椅，帶咱們弟兄們……更進一步！”

聽得這話，原本熱鬧的忠義堂中，頓時安靜了幾分。

如總教頭王進等無幫無派的頭領，更是知道這會兒有事要來，表情略凝。

而上首的姜承，卻是故意的臉色一變，出聲呵斥道：“你這渾廝喝多了馬尿，左右把這渾廝叉出去，給他好好醒醒酒！”

不過，他嘴里這般說著，手底下卻沒有真個叫人的意思。

而旁邊的胡檜已是搖著鵝毛扇，適時開口：“頭領莫急，景柱兄弟也是一番心誠之意，山寨有首乃天經地義之事，如今天王歸天，我等又打了正陽縣城，朝廷更是不會坐視不理，合該姜頭領你擔起這份重任吶……”

而他這一開口，座下的不少早有準備的頭領，也都紛紛開口，表面各執一詞，實則皆是在想方設法的“勸進”姜承，坐上寨主之位。

而姜承，表面上依舊在不斷擺手拒絕，不斷呵斥，故作不敢當的模樣。

李青在一旁，端著酒杯，冷眼著看著這一幕又一幕的戲劇。

姜承的這番安排，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過，里面起來應和的一些人，有的卻是他未曾想到的。

譬如最先開口的張景柱，乃是一西域混血，管的是養馬一事，與姜承本該沒什么關系。

卻也在不知何時，成了他的人。

也難怪他那便宜父親“托塔天王”李通在這山中越來越掣肘，最后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

李青不著痕跡的清點著這些頭領。

他隨意的瞥了一眼仍在表演的姜承。

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隨著他在修行路上不斷前行，這位“白衣秀士”的生命，也已經進入倒計時，只等一些首尾，一些準備處理妥當。

至于這些與其沆瀣一氣的頭領。

且待得時辰到時，一并與他們拉一拉清單……

……

“我于山寨乃是客至，如何當得起這第一把交椅！爾等如此相勸，豈非害苦了我？”

“縱然山寨要有主，也當是由大兄之子，李青賢侄擔當才是。”

“便是拋開一切聽了爾等推舉，大兄曾言，為其報仇者為涼山寨主，可如今郭文恭那廝竄逃而去，尚且未曾捉拿他來祭大兄在天之靈，這寨主之位，我怎能現在坐得？”

在聲聲勸進之中，姜承似乎覺得火候已到。

他故作擺手的站起身來，轉身看向了對面的李青，親切開口。

“李青賢侄，這寨主之位，也請你說上幾句吧。”

李青嘴角帶著淡笑，看了他一眼。

饒是到了這時候，這位“白衣秀士”的形容依舊是滿臉悲痛發苦，仿佛真是被眾頭領的勸進搞得心焦，神情更是懇切無比。

如此演技，不得不說，著實是位人物。

只是他眼睛里的那些許志得意滿，卻是實在掩藏不住了。

看著他這副略顯可笑的姿態，李青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隨后方才不急不緩的說道：“諸位弟兄說的確實在理，蛇不能無頭，山寨不能無主。”

“只是父親也確有遺言傳下，為其報仇者方為涼山之主。”

“依我之見，不如請姜頭領做個‘代寨主’，暫時坐這第一把交椅，待得日后‘真兇’授首，再決定寨主之位，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小天王說的在理。”聽到這句，仿佛是為了防止他說出別的話來，胡檜立刻打斷接話。

他搖扇笑道：“頭領代寨主之職，主持山寨諸事，方能名正言順。”

而姜承卻依舊是故作為難之樣，待到又是一番苦勸之后，方才“無奈”嘆息。

“既然諸位弟兄抬愛，那姜某便暫代寨主之位。”

“待到來日哪位弟兄擒拿來那郭文恭，再行退位讓賢之事。”

他話音一落。

旁邊的“笑面虎”姜長林立刻站起身來高聲道：“拜見寨主！”

一時間，道道恭賀聲音不絕于耳。

而姜承也在一眾頭領的“勸說”下，慢慢從位子上站起身，坐到了最上首的第一把交椅上。

他手輕輕撫摸著座椅的倚靠，嘴角終于按捺不住，流露出一絲不太明顯的笑容。

幾番算計，幾番布置。

他終于坐上了這寨主之位。

至于什么“暫代”，呵呵，那郭文恭這時候只怕早已逃到了邊山城，不日便要進草原去做那大金國之人了。

這涼山上下，皆認他這個寨主，便是那李青都找不出反駁之話。

永遠拆不下的暫代二字，掛與不掛，又有什么區別？

這番場景，他已計劃多時，一切變動都在他的所思所想之中，如他所料的進行著。

要說有什么異樣，也就是那李青開口時的語氣神情，與他所預計的，有著些許差別。

不過，畢竟是從他爹手里奪來的寨主之位，他的表情有些異樣，也在情理之中吧？

姜承此時酒勁兒有些上來，眼神也開始變得飄忽。

他肆意享受著這一刻的恭賀與吹捧，心中滿是無處宣泄的豪情。

他現在坐了這頭把交椅，自當做件大事，對內服眾，對外揚名！

這般想著，他借著酒力，站起身來，振臂一揮！

“我涼山頭領數十、兵馬數萬，為天下八大寇，所作所為，當配得上這名號！”

“如今，我登寨主之位，合該行一大事，叫江湖同道與那朝廷上下，曉得我涼山新威名！”

“傳我之令，不日……”

“攻打明州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