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死在搖籃里

作者：佚名

時間：2091年

困死在搖籃里的人，就像死在溫柔鄉的豬；

蠢豬里最能搶飼料的，是那群豬中被仰慕者；

外出探險的狗看不慣他們，便將他們的肥肉做成了飼料；

到頭來，狗又吃成了豬……”

冰冷的AI語音就這樣毫無感情地讀著這首近現代詩，躺在一旁的張凱享受著如此難得的消遣時光。

今天是很難得的晴天，外面沒有嘈雜的沙塵暴，也沒有犀利的防墜落警報，房頂上的太陽能板正將久違的充沛陽光轉換成電力，他只需要每隔兩個小時調整太陽能板的角度就行。

張凱早就告訴過老爸，應該給自家太陽能板裝一個自動跟蹤系統，但是老爺子害怕他把原本正常的太陽能板搞壞，堅決不允許。

真是笑話，張凱可是晉陽科技大學自動化專業最后一屆畢業生——貨真價實的本科生啊！可這不正是個笑話嗎？頂著個本科生的稀缺頭銜，在家種了十多年地。

口號喊得震天響……

不過鄉下人自有鄉下人的好處，起碼不用靠著分配票吃飯，在農閑時張凱還能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比如收集衛星殘骸竄個主機來跑AI代碼。

想到這里，張凱換了個姿勢，繼續悠閑地聽著詩，不過顯然，這首詩已經不適合現在聽了：“小橋，麻煩換一首現實一點的詩?！?

“好的。”

“贊美AI

作者：假田田

時間：2077年

中午下班回家，AI做了飯；

下午下班回家，AI又做了飯；

我說：你能喂飽我多好；

于是他自己下單了升級套裝，不粗不細；

AI真好。”

好家伙，差點讓張凱躺床上吐出來，原本一上午的好心情也就此戛然而止。

他只不過是想聽一些現實風格的詩，怎么插進來一首這個，就像你去一家物資充沛的餐廳，點了一道土豆湯，結果吃了一半發現湯里有顆已經溶解一半的老鼠屎，而重點是你投訴之后，后廚大哥沖出來，一把攬著你的脖子——“噸噸噸噸噸”，一口氣給你灌下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過程很快……

“把假田田加入黑名單?！睆垊P趕緊下令道，他可不希望再來一次。

“如您所愿?！毙蚝芸斓鼗貜偷馈?

其實像這樣有關AI的詩，尤其是這樣直接歌頌AI的，按常理讀都讀不到，可假田田那是誰，后來群眾公正地評判：那詩絕不是贊美AI，那是抹黑的！這些詩就留了下來。前人想的應該是：畢竟我們都惡心過了，怎么能不讓下一代也惡心一次，也算是AI危機時代留下為數不多的另類的記憶。

接下來的一首就正常多了，可張凱還沒再聽兩句，他的休閑時光徹底結束——小橋突然插播道：“緊急通知，預報局剛剛發布沙暴三級預警，預計四分鐘后抵達！緊急通知……”

張凱猛地爬起來，迅速爬上房頂，將太陽能板收了起來。當他忙碌時，原本的微風已經漸漸增大，抬頭眺望間，已經能清楚地看到遠處遮天蔽日的沙塵暴。

立刻起身，從桌上拿起兩具防塵面罩，飛快地向田里跑去。

“爸！別干活了，沙塵暴要來了！”他邊跑邊喊道。

“爸！”他扯開嗓子喊著，面前是枯瘦卻接連不斷的玉米，玉米葉劃得他的胳膊生疼，他顧不得這些，拼盡全力地往前跑著。空氣中已經布滿了被暴風席卷起來的細微的塵土，透過這層煙霧迎來的是層出不窮的莊稼，就如同迷失在群山中一樣讓人絕望。就在張凱戴上面罩想要進入濃厚的沙塵中尋找時，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

“慌什么，做事要穩重，”那有力的胳膊絕對是老爸的，他在拉住張凱的同時將張凱肩上的灰拍掉，語氣平靜道：“早看見那面的沙暴了，我害怕老萬沒注意到，過去叫了一下?！?

張凱原本忐忑的心也平靜下來，把他手里的面罩遞了上去，兩人不再說話徑直趕向家中，終于在沙塵暴到來的前一刻進了家。

身后天色直接暗了下來，沙子砸在屋子各處，發出密集的“噼里啪啦”的聲響，放在床邊的主機卻還在播放著詩歌朗誦，張凱似乎見過這樣的場景，卻想不起來是在何時何地的哪個瞬間，也可能是某個小說描繪的場景……不過作為理科生，張凱知道這是大腦記憶錯位，可即便理論如此，能體會大腦勸說自己的情形也是可遇而不可得的。

一首詩畢，AI進入了省電模式，不再發出聲音，小屋陷入了單調的噼啪噪音中，那種自己的大腦和自己不一致奇妙錯位感逐漸平息，張凱抬頭看到老爸正站在窗戶前，看著窗外滿天的黃沙，他應該是在擔心地里玉米的損失，對于一個農民，這是最重要的。結果老爸卻突然開口問道：“你沒去參加那個介紹會？”

張凱被老爸突然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撓了撓后腦勺回道：“去了啊，我還加了一個女孩的聯系方式。”

“那就好，”老爸緊皺的眉頭松了一點，看向他又問道：“那你請人家吃飯了嗎？”

張凱支支吾吾道：“算是……算是請了吧?！?

“怎么算是？請了就是請了嘛，說實話，到底請沒請？”

老爸的語氣有點不耐煩，張凱立馬老實回道：“請了，但是各出各的?！?

“你小子，腦子呢？這算請人家嘛，怎么到這時候就不機靈了？”老爸恨鐵不成鋼道。

張凱一臉無所謂，自家老爸催自己找對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要自己不回嘴，一會就消停了。

“你不是費了那么大勁找詩歌，你學著寫啊，給那女孩寫個情詩啊，你是不是還在想你那大學女同學呢？你要是想，你就去追啊，別光想不行動，老這么單相思怎么成？”

聽到老爸這句話，張凱立馬出聲反駁道：“我的事你別管?！?

“你以為我想管你？成天鼓搗那些垃圾不干正事，將來能靠你那些廢品吃飯嗎？”

“這是科學，這是真理，你沒讀過大學怎么會知道！”

“好，我沒讀過大學，就你學歷高是吧，老子沒讀過大學照樣種得了地?！?

父子兩語氣里的火藥味漸漸濃了起來，張凱正要反駁，結果“砰”地一聲巨響傳來，即便在濃厚的沙暴里，依舊隱約可以看到天空中的一道亮光劃過。

“衛星又掉下來了?！睆垊P莫名嘆了一口氣說道。

“該死的外國佬，發射那么多垃圾上去，”老爸遞來防塵面具和雨衣道：“穿上厚雨衣，還是去防空洞里躲躲。”

張凱披上沉重的雨衣，和老爸一起艱難地將門打開再關上，朝著防空洞的位置緩慢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