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找到沒有？”

這時，資料室響起人聲。

李重內心悚然一驚，身體瞬間僵硬，背后被嚇出一身冷汗。

好在他將警惕性拉到最高，行動時沒有在意能源消耗，始終維持著隱身狀態。

否則，恐怕早在靠近大樓時便已暴露。

念頭閃過，他繼續催動熱感視線掃過眼前的資料室，依舊沒有發現這個房間內有人存在。

但聲音作不了假。

李重意識到，資料室里的人能屏蔽熱感視線。

這說明，對方大概率是機甲師。

而且，從問話來看，至少有兩個人。

“沒有。”

另一人語氣非常不耐煩，回答說道：“我都說了，跑這一趟純粹是浪費時間，這里不可能有公眾避難所的建筑圖紙。要攻破那個‘烏龜殼’，只能想其他辦法。”

“天光市全部私人避難所的位置信息呢？”

“也沒有。可能這棟大樓里的那些人，撤退時把東西都銷毀了。這是他們的一貫作風。”

“該死，還想出來立功，結果白跑一趟。”

“要是這里真有東西，你覺得還輪得到我們？我倒覺得，我們絕不是第一個來這里翻東西的人。”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我們之前，就帶走了公眾避難所的建筑圖紙，還有全部私人避難所的規劃圖。”

“你口中的那個人，說的是誰？”

“你覺得呢？”

“老貓？鐵匠？還是洪麻子？”

語氣中帶著不確定，試探性地說出幾個名字，換來了長久的沉默，連翻書的“沙沙”聲都消失不見。

“走吧，這種不團結的事情，以后不要再說。”

噠噠噠！

很快，腳步聲傳來，兩個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了這個房間。

李重悄悄側身，背對墻壁，一動不動。

他實際并沒有靠上去，后身與墻壁隔著約莫一個指頭的距離，任由二人從身旁經過。

唰！

身側仿佛傳來二人走路時掀動的微風。

但李重根本不敢直視，而是用眼角余光一掃。

這兩人穿著黑色金屬戰衣。

黑鋒戰衣。

城市駐軍，高級士官標配的隨身機甲。

高級士官，實力通常對等高級新兵。

而更高一級的尉官級別，則默認實力最低為守衛級機甲師。

兩個高級新兵，以李重目前的狀態，根本不是對手。

即便使用機甲體驗卡，喚出“半人馬射手”機甲，也最多做到全身而退，結果卻一定會引起人奸團伙的注意，最終導致避難所被一舉殲滅。

因此，無論如何，李重只有避戰這一條路可選。

況且，從剛才那番對話中判斷，這倆人要找的東西和李重相同。

他們都沒找到，李重不相信自己能例外。

關鍵在于，他們的對話中，有一個信息，吸引了李重的注意。

這倆人猜測，有人在他們之前，就帶走了公眾避難所的建筑圖紙，還有全部私人避難所的規劃圖。

“會是誰？”

李重念頭閃過，他們口中說出了幾個名字。

老貓、鐵匠和洪麻子。

這三個人又是誰？

噠噠噠噠噠！

二人下樓離開，消失在李重的視線中。

片刻后。

李重才松了口氣，他來到走廊窗邊，見到市政府大樓外，二人逐漸遠去的身影，一時間既想跟上去，又有些遲疑。

“卡里索，跟蟲族合作的人類究竟是誰？”

他想到了自己的合作伙伴，這幾天經歷了太多，忙得都有些糊涂了，竟然忘記了，自己身邊就有一個蟲族指揮官助理。

以卡里索在蟲族內部的地位，一定與那些人類叛徒有所接觸。

“他們出自一個叫做靈虛會的組織。”

卡里索說道：“為首的是一個叫做周力的男人，他在天光市城市駐軍總部和四大分部各自拉攏了一批人，與我們里應外合——我只知道這么多。”

“靈虛會？”

李重愣了一下，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過，周力這個名字倒是有點耳熟，好像在哪里聽到過，但還是想不起來。

“靈虛會一共有多少人？”

“不知道。”

卡里索說道：“我們和周力曾有約定，他會協助我們入侵天光市，以此換取他對天光市的統治權。”

“什么意思？”

李重腦海中靈光一現，好像明白了什么，又總覺得有一層薄膜怎么都捅不破。

“你不知道？”卡里索詫異。

“我該知道什么？”

李重忽然有些忐忑，仿佛下一刻，卡里索要說的話，將徹底重塑他的世界觀。

正如他所想的那樣。

“作為天光市土著，你們這些跟隨天光市一同墮入裂隙之人，會在天光市融入虛境的那一刻，跟隨天光市一起變成虛境生命。”

卡里索不假思索，給出答案。

聲音回蕩在李重的腦海之中，猶如雷霆轟鳴，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李重回過神來，察覺到卡里索語氣中，蘊含著一絲莫名的笑意，仿佛篤定他的未來，就是淪落為與人類對立的虛境生命。

李重忽然明白了，在他與卡里索初見時，卡里索為什么會果斷提出合作，過程中對自己工具蟲的定位沒有一絲反抗，極盡配合，甚至不怕他后期反悔。

因為，卡里索篤定，他們的未來，會走向同一方向。

“虛境生命？！”

撇開卡里索的小心思不談，李重下意識捏緊了拳頭。

來自這具身體的記憶，多年來被灌輸的概念，就是人類與虛境的對立，是融入血液的仇恨。

可自己作為天光市土著，將跟隨天光市的墮落而墮落。

這合理嗎？

好像非常合理。

“這么說，靈虛會成員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變成虛境生命，他們是虛境的崇拜者？！”

李重隨即反應過來，喃喃自語，腦子里那層禁錮著思想的薄膜，被瞬間捅破。

“新人類觀！”

他瞬間想起了無數碎片化記憶。

新人類觀！

地球與虛境的戰爭持續已久。

要結束這場戰爭，要么一方被徹底消滅，要么一方徹底融入另一方。

所謂新人類觀，指的就是后者。

指望虛境融入地球根本不可能，唯一可能的就是將地球融入虛境之中，將人類變成虛境無數種族中的一個。

只要將人類變成虛境生命，那所謂的“天敵”關系，就迎刃而解。

靈虛會就是這樣一個崇尚“新人類觀”的反人類，不，準確的說法，是反地球組織。

周力之所以向蟲族謀求天光市，想要的就是以天光市作為新人類的起點，不斷壯大，并在強族林立的虛境站穩腳跟。

新人類觀在某種程度上有一定的土壤。

但沒人敢將其付諸實際。

周力，是李重見到的第一個。

而且，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將要成功了。

天光市現在處在附屬空間的狀態，在這片區域徹底融入虛境之前，任何人都沒有辦法自由出入其中。

而這座城市一旦融入虛境，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所有幸存者，都將成為虛境生命。

那時，即便存在來自地球的援軍，局面也會變得相當尷尬。

“如果是這樣，周力一定不希望整座城市里的人類全部死絕，他會留下一些幸存者……至少，他就算不把幸存者視作自己人，也可以培養新人類生出的新人類。”

李重忽然又想不明白了，事情變得有些矛盾。

以蟲族目前的舉動來看，周力是一點都沒阻止蟲族屠殺人類。

除非，如今天光市的幸存者數量，在周力看來，還是太多了。

他想不通。

但從卡里索口中得到這些令人震撼的消息，李重已不需要完全想通。

他發現計劃必須改變。

對抗蟲族，集結一切可以集結的力量，在蟲族的圍剿下存活下來，竟變成了其次。

是否有辦法在天光市融入虛境之前，提前離開天光市，擺脫變成虛境生命的命運，才是目前要解決的首要問題。

“難道就沒有辦法離開附屬空間？”

李重問卡里索。

“理論上，存在離開的辦法，但實際無法實現。”

雖說卡里索心思暴露無遺，但它并不想觸怒李重，而是拐著彎勸說李重接受命運，回答說道：“空間穿梭是強者才可以實現的能力，以人類舉例，至少需要王者級機甲師，而且必須掌握空間類道具，才能做到空間轉移。”

“但轉移的前提條件是，這位王者級機甲師必須掌握天光市如今所處的空間坐標。”

“沒有坐標的話，盲目穿梭空間，只會隨機穿梭到未知區域，這往往意味著未知的風險。”

卡里索說道：“現在除非有人向外界透露天光市的坐標信息，否則沒有任何人能進入天光市。”

“但現在沒有任何人能與外界聯系，無論是人類還是蟲族，都無法預測被裂隙吞噬后的天光市，究竟落入了虛空中的哪個區域，更不要精準位置。”

它給出結論：“所以，理論上可行，實際上做不到。”

“只要能給到外界精準坐標信息，就能讓外界打開空間通道，進入天光市救走所有人？”

李重反應過來，眼睛一亮。

“不錯。”卡里索點頭。

“那如何得知自己現在所處位置的精準坐標？”李重又問。

“道具。”

卡里索說道：“空間穿梭類型的道具，通常配備有空間定位的功能。只有空間類的特殊道具，才能實現這一功能。”

“遺憾的是，據我所知，目前的天光市范圍內，并不存在具備這一功能的道具。”

它的聲音在李重腦海中回蕩：“因此，你不可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你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跟我合作。”

卡里索開始畫大餅，在李重腦海中回蕩的聲音，蘊藏著絕對的自信：“只要你能幫我干掉納塔尼爾，我就能重新掌控現在的蟲族兵團。到時候，我可以干掉周力，將這座城市交到你的手里，你會成為這座城市的統治者。”

“必須是道具么？”

李重喃喃一聲，聽不出有多少失望。

“我考慮考慮。”

他回答卡里索：“就算要幫你干掉納塔尼爾，現在也不可能實現。我最多只算是一個高級新兵，而且還不能長時間維持戰斗……正如你看到的那樣，我的本命機甲出了點問題，并沒有得到徹底的修復，需要時間。”

“沒關系，我并不在乎時間，可以等你成長。”

卡里索說道：“我對你有信心。”

李重詫異。

他發現卡里索對他的信心，好像比他自己還要強烈。

某種程度上，李重確實不清楚，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究竟是個什么形象。

他本質上雖然不是機甲師，卻能爆發出高級新兵的戰斗力。

因此，在旁人眼中，他就是個十八歲的高級新兵！

這樣的天賦放在人類世界，也屬于鳳毛麟角般的存在，是最頂尖的天才，未來有望成為王者級機甲師，甚至有觸摸到人類機甲師目前的頂點。

面對這樣的人物，任何人都得另眼相看。

卡里索作為蟲族的高級智慧種，顯然對人類世界有所了解，很清楚李重的潛力所在。

以李重如今展現出的能力，成為守衛級機甲師，不是板上釘釘么？

因此，卡里索打算綁死李重。

只等后者替他復仇。

雙方各取所需。

……

李重在市政府大樓內站定半晌，回過神來，視線中屬于靈虛會的二人，已經遠離此地。

他沒有跟上去探索靈虛會老巢的打算。

靈虛會老巢機甲師如云，必然存在守衛級，甚至周力都有可能變成了軍衛級機甲師。

李重目前穿戴的這具“潛伏者”，掌握的隱身技能，在新兵機甲師面前倒還能發揮點作用，在更強大的機甲師面前，還真什么足夠的把握能瞞過對方。

他想了想，徑直回到避難所。

片刻后。

洪川打開了避難所的大門。

見到李重面無表情地走進這片地下空間，他有些茫然地撓了撓頭，搞不清楚狀況。

李重視線越過洪川，落在避難所空間內，一眾站列整齊，正在做簡單訓練的幸存者身上。

“怎么樣，找到東西了嗎？”

突然，洪川的聲音傳入李重耳中，李重搖頭說道：“不過，我碰到了兩個人。”

隨后，他將此行經歷告知洪川，又將從卡里索口中得知的，關于靈虛會的信息，盡數告知。

震驚！

洪川的反應不必多言。

“周力！”

他喃喃一聲，臉上有些不可思議。

李重問：“你知道他是誰？”

洪川回答：“城市駐軍城南分部負責人。”

“分部負責人……”

李重同樣感到不可思議，作為城市駐軍分部負責人，周力竟然是個反地球派，平時搞得熱火朝天的思想動態篩查，到底在篩查些什么東西？

同時，李重總覺得，這個靈虛會沒那么簡單。

周力是否是靈虛會的創始人？

不管周力現在是什么實力，在此之前，他只是一個高級守衛，連軍衛都不是，憑什么能與虛境強族，蟲族直接對話，還談起了交易？

如果不是，那靈虛會真正的創始人，是否也在如今的天光市？

如果不在，靈虛會創始人只能在地球！

地球或許還隱藏著一個幕后黑手。

李重越想越覺得可怕。

“那我們……”

洪川回過神來，回頭看了眼身后的幸存者們。

此時看來，訓練好像沒有任何意義。

“保持訓練。”

李重說道：“有希望總比沒有好。”

“按照原計劃，我們每天抽時間搜尋物資，包括武器帶回來，不要讓他們閑下來。”

說著，頓了頓，他強調道：“只要讓他們忙起來，他們才沒空多想。”

“嗯。”

洪川默默點頭。

“至于出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重嘆了口氣，外表看有些莫名低落，掩蓋了眼底深處涌動的神采。

空間類道具！

要在這幾個月找到空間類道具，確認精準的空間坐標，并將坐標信息傳遞給地球……

聽上去的確不可能實現。

但實際上，李重恰恰就有這樣的能力。

在得知這個消息后，他內心反而松了口氣。

唯一忐忑的，就是擔心這八個月內，能否找到合適的空間類道具。

畢竟，空間類道具的爆率極低。

當然，針對爆率低的情況，可以提高打怪基數。

基數上去了，爆率再低也會有所斬獲。

實在不行，

李重還有另外的辦法。

無論如何，都得辛苦辛苦自己的隊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