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丞相一直都是老皇帝的腹內蛟蚴。

他知道皇帝對常樂疼愛，斷然不可能將她下嫁給像漠北這樣的荒涼之地。

而大澤才與南邊的洛夷打完一仗。

正值元氣大傷之際。

漠北本就對大澤頗有不服。

如今若是駁了聯姻，恐怕于大澤不利。

“愛卿有何高見？”

“臣認為宮中適齡但仍未出閣的公主有華陽與永清二位殿下，華陽公主早有婚約。永清公主恬靜乖巧也該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他言下之意，就是讓楚若姝代常樂與漠北和親。

“永清，你的意思呢？”老皇帝問。

事到如今，她才知攝提格那日所說的身不由己到底是何意義。

她心底發寒，但表面上還是乖順地答：“兒臣全憑父皇做主。”

攝提格此時嗤笑：“臣從未聽聞過這位公主的名號，五十座城池的聘禮臣認為只有常樂公主配得。”

“那二十座城池可否？”

“不可。”

“十座可否？”

“不可。”

……

她就這樣如同件貨物一般被他們討價還價。

根本沒有人會在乎她的感受。

他說他未曾聽聞她的名號？

當真嗎？

她也不傻。

她知道。

他這么做就是為了羞辱于她。

楚若姝心里難受，不止是因為攝提格當著眾人之面羞辱她。

其實最讓她寒心的是大殿之上竟無一人為她說話。

最終。

她被漠北以兩座小小城池求娶，踏上了和親之路。

……

嫁衣用的是上好的江南云錦，連上面的鳳戲牡丹都是用真金絲線繡成的。

這是楚若姝穿過的衣裙當中最為華麗的。

發髻上夸張地堆滿了琳瑯的珠寶。

相比起這些年。

在這一刻。

她仿佛才算是個體面的、貨真價實的大澤國公主。

可她卻覺得這一身的金銀猶如一副精致枷鎖。

困住了她。

也將使她被纏得快透不過氣來。

楚若姝看著蕓娘濕潤了眼眶，臨下行時她還緊緊攥著她的手。

她年紀大了。

再過兩年便可出宮頤養天年。

漠北路遠，西北苦寒。

她說什么也不會再讓蕓娘陪她一起遠嫁漠北。然后繼續留在宮門之中耗盡年華。

她就這樣穿著火紅嫁衣，冒著一路風雨離開了生她養她的故土。

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

新婚之夜。

攝提格將她的蓋頭掀下。

他瞧向她的眼神沒了在澤國時的桀驁生動，卻多了幾分深沉與穩重。

“公主那日說不知如何做人妻子。從今往后，攝提格會盡全力去做一個好夫君。”

楚若姝沒懂。

她嫁他，是身不由己。

他娶她，也只是為了能夠在漠北贏得民心。

他明明心里無她，那為何還要許諾這種與自己真心相悖的話？

楚若姝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施善行醫。

漠北的百姓對她這位來自大澤國的二王子妃非常愛戴。

只要是平日里無事，大多數時候她都會出現在漠北國都的城墻頭為人義診。

攝捉格每日下朝后都會雷打不動地去城墻頭尋她。

尋到她后也不作打擾。

只是十分乖巧地杵在邊上等她回家。

見她累了會為她捏捏肩膀。

見她渴了也會為她端茶送水。

待到黃昏將近。

攝提格也會因為心疼她太過操勞而催促她快些歸家。

他們有時徒步執手而歸、有時同乘一馬、有時則是驅馬駕車。

他們夫妻兩的事很快就被傳得滿城風雨。

百姓皆稱贊他們夫妻兩人恩愛，伉儷情深。

殊不知大王子卻在父王面前參了攝提格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