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光按了按太陽穴,疲軟地說:“陸汀,謝謝你。”
陸汀眉骨微動:趙春光對他說的最真誠的,是謝謝。
面前的女人明顯火燒眉毛,他也沒戲弄的意思,大步繞到她跟前,紳士地打開車門,“上車。”
趙春光木訥點頭,機械地坐上座椅。
才找到第二個路口,陸汀就發現趙春光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估計他中邪了,熄了火,調平座椅,讓她躺得更舒服些。發覺空調風偏冷,他又調小,尤覺得不夠,他翻出后座的西服,蓋在她身上。
趙春光應該是折騰累了,呢喃一聲,手臂壓住西服袖子,并沒有轉醒。
陸汀覺得有趣,鬼使神差吻了吻她輕顫的睫毛。
意識到失控的某些念頭,他立馬繃緊臉色,挺直腰板,重新驅動車子。
***
趙春光是被絲絲縷縷的肉香勾醒的,她吸了吸鼻子,隨后睜開眼。
幾乎同時,她回憶起弟弟失蹤。
她推開陸汀遞到跟前的灌湯包和漱口水,“春陽呢?”
陸汀年紀比她大,皮膚卻比她好。明明熬夜了,卻看不出黑眼圈,眉宇之間也不顯疲倦。
“沒找到。”他將東西往她胸前一堆,“你餓著也于事無補。”
想到這個男人通宵幫她找弟弟,她終歸覺得愧疚,拒絕不出口,乖乖填飽肚子。
等她吃完,他稍作拾掇,又發動車子。
趙春光醞釀幾秒,“陸汀,你公司不忙嗎?春陽消失快24小時了,我自己去找,等到時間了我就報警。”
“你還要請假。”陸汀嘴角輕勾,“我可以把事情推給下屬。”
趙春光:“……”
自討了個沒趣,她悻悻閉嘴。
等紅燈時,趙春光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悠蕩在車內。
忙不迭掏出手機,瞥見來電顯示是沈霜,趙春光條件反射蹙起眉頭,不想接聽。
“為什么不接?”陸汀說,“沈霜的作案動機,和周筵一樣充足。”
楚河為界,趙春光和陸汀為一個陣營,周筵和沈霜則是敵對的那個。
頗為可笑的,陸汀和沈霜仍舊是令人艷羨的模范夫妻,趙春光和周筵曾經是夫妻。
趙春光猶如醍醐灌頂,想到楊榮的話,心尖都開始發顫。她捂住怦怦亂跳的心口,右手攤平,“你來。”
陸汀騰出右手,先點免提,再按接聽,動作一氣呵成。
“趙春光,找弟弟,著急了吧?”沈霜陰濕的聲音,好似從十八層地獄打滾而來。
趙春光掀動嘴唇,“你綁架了我弟弟!你知不知道……”
春陽當初為了殺了人!
情緒所致,她幾乎脫口而出。
但趙春光立馬意識到時機不對:林覆生提過,沈霜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一旦被觸碰,她整個人都會失控。她未必會心。
再者,春陽的命拿捏在沈霜手里,沈霜的第一反應就是她為了救弟弟信口胡謅。
恐怕到時,她非但救不出春陽,反而激得沈霜撕票。
“我知道什么?”沈霜一巴掌拍在趙春陽的下巴,短短的胡茬刺得她收了手,“我只知道,你弟弟在我手里,我太痛快了!你昨晚一定沒休息過吧?太可惜了,我沒在你身上安個攝像頭,這樣我就能好好欣賞你的焦慮了。”
趙春光清楚,自己越急,沈霜越得意。因此,她揪住胸前的布料,強迫自己冷靜,“你想怎么樣?”
“來,用你自己換弟弟。”
稍作停頓,沈霜道:“不怕我動手,可以讓陸汀跟著。”
趙春光答應:“給我地址。”
結束通話,不等陸汀開口,趙春光拉住他的手腕,“陸汀,你陪我去。你現在就報警,我有點緊張,可能說不清。你千萬記得,不要打草驚蛇。”
腕骨上傳來女人的溫度,柔軟的觸感一如當初抓住他腳踝時。
這個女人婚后做著好太太,同時兼顧工作,皮膚居然維持得這么好。
敲打他的,還有趙春光的冷靜。
大多數人遇到這個情況,肯定不準他跟,更沒辦法去布謀什么。
坦誠的緊張,顯得她十分率真。她聰明、漂亮,遇事鎮靜,可她也是個會慌亂、需要保護的小女人。他又欣賞她,又想護她周全。
夸贊的思緒稍作即使,陸汀嘴角掛著無奈的笑:他可能中趙春光的毒了,簡直是怎么看她怎么順眼。
紅燈轉綠,他緩緩上路。
余光看到她發白的面色,他不由重踩油門,同時親自聯系警局的朋友。
他大可交代給蔣林澤,可他出面,在別人眼里,是他的重視。
而事實上,他也是重視。
沈霜估計還是聰明,綁架的地點就在鬧市,沈氏大樓對面的高樓。
離目的地還遠時,她就下車,臨走,她用哀求的眼神軟化陸汀,“我們兵分兩路。我相信,你會幫到我。”
陸汀幾乎要自得地允諾:當然。
沈氏徹底衰頹,沈霜求而不得,又不能對他做什么,只能綁相對關注較少的趙春陽。
整個沈氏都被他吞噬,沈言殊要不是有點傲氣,也已經跪著求他手軟些。他會怕沈霜?
他這么謹慎,是不想趙春光姐弟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
趙春光到達天臺,抬手擋住過于熾熱的太陽光線。
“沈霜,我來了。”瞇著眼搜尋到裙擺飛揚的沈霜,她一步一穩走過去。
沈霜逆光而立,周身渡了一層金邊,漂亮得不像話。
偏偏這么漂亮的人,手拿匕首,刀刃抵在趙春陽右臉。
“你不是要我嗎?”刀面反射的光線閃到趙春光的眼,她終究是慌了,“放開春陽!”
掙扎一夜的趙春陽沒剩多少力氣,聽到姐姐的聲音,當即睜眼,吼道:“姐!你別換!她是瘋子!她和周筵……”
“閉嘴!”沈霜垂在一側的左手迅疾扇他左臉。
掌心刮擦過他的下顎線,硌得生疼。
沈霜不禁懷疑:這個男人是鋼筋鐵骨做成的嗎?為什么她這么痛?
“你瘋了!”趙春光出聲,“別打我弟!”
趙春陽完全不把左臉的痛放在心上,焦慮地和姐姐對視,“不要,姐,不要。”
我說了我要保護你的,我不要用你換我所謂的安全!
要不是他雙手雙腳被綁得死死的,要不是他知道沈霜出事,藏在這棟樓某個角落的周筵就會引爆炸彈,他一定要沈霜吃盡苦頭!
他現在只想姐姐離開。
周筵變成這樣,他的姐姐已經夠可憐了。
沈霜見不得姐弟情深的戲碼,右腕微微用力,趙春陽臉上頃刻間滲出一道細細的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