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些往事
- 漁港之光
- 蕁麻花
- 3153字
- 2024-01-03 18:49:16
今晚沒有月光,海面略顯黯淡。就像江珊說的,這片被規劃為民宿的區域相對安靜。陽臺的頂部有塊大玻璃,但四周是鏤空的。特意弄個玻璃做房頂既照顧到采光,又能遮風擋雨。萬理繞著陽臺看了看四周便從屋子里搬出一張藤椅坐下。他下意識地摸摸口袋,出門著急,沒有帶煙。
“叮咚”手機響了響,他停了停并沒拿起細看。不是很想見的人,有時候親情也讓人難受。但看到江珊和媽媽的相處,他又倍感親切,并非所有的父母都不好,或許是他和爸爸媽媽有誤會。他背靠在藤椅上望向海面。今天的事情讓他有點不知所措,但他也不排斥。“怎么會訂錯房間呢,要不是他們,我也不會著急出門。也不能怪別人,還是自己沒做好。”如此思緒萬千攪得萬理更加疲憊。他又想起江珊,那副憨憨地吃飯模樣,這個陌生的姑娘大大咧咧,不像淑女卻又熱心且活力四射。不知不覺,江珊把他從路邊扶起的畫面又出現在他的腦海里。人們的記憶也會挑選,它會在特殊的環境下讓你想起點什么,也會可以讓你遺忘些什么。
而在另一邊,江珊還和媽媽在海邊的堤壩上散步。
“珊珊,你是說在馬路邊‘撿到’他?”江媽媽打趣著。
“媽媽,你怎么這樣說話,他又不是東西。是‘救’了他。”江珊對媽媽無語道。
”哦,也就是說美女救英雄。你不會對他有意思吧,還帶他回家吃飯。“江媽媽開始聯想了,粉色的愛心泡泡從她身上向外飛出。
”寧女士,你的女兒只是做了件好事,是看他可憐,幫個忙。“江珊對這位喜歡看言情小說的媽媽翻了翻白眼。
母女倆手挽手在堤壩上走著,今夜來往的車輛比往常都多點,暑假是島上的旅游旺季。
“媽媽,你和爸爸是怎么認識的?”江珊嬉皮笑臉地問。
“呦,還說沒想法。我和你爸爸呀,以后再告訴你。”江媽媽故作神秘。
“切,有什么了不起,下次我問爸爸。”江珊努努嘴,“媽媽,他明天還會留在這嗎?”江珊竟也想起萬理。
下午看到他被車撞倒在地,真是嚇了一跳,連手中的雞蛋全都碎了。當時她也沒想很多,直接沖過去看怎么回事。幸好對方還能站起來,目測只是胳膊和膝蓋有點擦傷。
“你還好嗎?能動嗎?”江珊正嘗試將萬理拉起來。
“可以的,謝謝,沒什么大礙。”萬理扶了扶歪掉的眼睛,他有點近視,度數不高。
“小伙子,帶你去醫院看看吧?”出租車司機從車里走下來趕忙扶著萬理。
“沒事,就一點擦傷,不用去醫院。”萬理看了看全身上下,又活動活動筋骨,也覺得沒什么。就是右手和左膝蓋被擦破皮有點生疼。但女孩子在面前,也不能叫出來。看似風輕云淡的萬理一樣會有自己的面子工程。
“小伙子,看你口音不像本地的,是來旅游的嗎?。下次走路當心點啊,別只顧低頭看手機。我也開得快了點,幸好剎住車。”司機大叔開始念叨,“沒事就好,畢竟是我碰到你,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我還要開車,你有什么問題就找我。”出租車司機邊說邊從左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萬理接過名片,上面寫著“張師傅”并有一串電話號碼。四周圍觀的人看到萬理還能站起身也都散了。
“剛才被你嚇死了,你要去哪里?”江珊在一旁驚魂未定。
“七品齋,訂的民宿,住在那里,剛到島上。”
“七品齋?它不在這,在隔壁島。”
“額,我訂錯了?”萬理不可置信地打開手機。手機因他的摔倒也飛了出去,還好落在草叢里,只是屏幕的左下角有點裂紋,仍能使用。當萬理看到手機的訂單信息顯示在隔壁的海島上,他尷尬地笑了笑。
“那你還有別的地方住嗎?五點半航班就停了。現在五點多了,趕到碼頭也來不及。”江珊看了看手表。
“額,我再找找看吧,應該有地方住。”萬理對自己的出門不順感到有些無語。
江珊看到他表情氣餒,還像個受氣包,忍不住笑意,也不自覺地邀請他去家里吃飯,并表示自己那還有住的地方。只是當她說完這句話就有些后悔了,萬一人家把她當人口販子怎么辦。
“好,麻煩了。”萬理鎮靜說著,他了解這座海島的夏季旅游情況,住宿至少得提前三天訂,臨時找到可住宿的地方,概率極小。
“啊?”江珊被他的果斷嚇到了,她還以為對方會拒絕。
“怎么稱呼你?”萬理看著眼前提著大購物袋的女孩禮貌問著。
“我叫江珊,生活在這座海島上,你呢?”江珊提了提手中的購物袋,袋子有點重勒得她左手腕生疼。
“萬理,我來拎吧,左手還能動。”說完,萬理就伸出左手接過江珊手中的購物袋。
“那些雞蛋沒事吧?都碎了,地上也臟了。”萬理看向身后不遠處地面上流出的蛋黃液。
“沒事,環衛工人會清掃的。”江珊解釋道。
這就是江珊和萬理的相遇,在島上核心商業中心的馬路邊。江珊扶著滿身狼藉的萬理向所住的小區走去。
萬理的個子比江珊高點,面容清秀,有點與眾不同的氣質。也可能為他的外表所動,江珊見到萬理的第一眼就覺得他不是個“壞人”。正要踏進社會的江珊,單純得還像位少年,她的世界仍然是黑和白,行和不行。不同世界的兩個人在各種機緣巧合下見面了。
江媽媽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有點小驚喜,她又看了看身旁的這位小姑娘,預感她即將尋覓自己的人生了。有時候緣分的奇妙令人動容,是正緣還是孽緣,就交給時間,看各自的造化了。她相信眼前的丫頭能在未來披荊斬棘,勇闖生活。
”珊珊,明天讓他來家里吃午飯吧,早上你帶他來家里吃也行,或者嘗嘗島上特有的海鮮小籠包,也很不錯。“江媽媽捋了捋江珊的長發,滿眼愛意地看著她,”回家該洗頭了,都是汗。“
”知道了媽媽,那我明早去找他,先帶他去外面吃早點,再逛一下,中午回來吃午飯。“江珊一點點規劃起明天的安排,這幾天她也正好空著。
沙灘上的人越來越多,江珊也走下堤壩融入人群,在海水里踢了踢,不過很快就回到岸上和江媽媽一同回家。雖然江珊在這里是土生土長的,但出于女孩子安全的考慮,江媽媽依舊很少讓江珊獨自在海邊行走。江珊理解媽媽的擔憂,幾乎不會獨自一人來沙灘上散步,即便獨自來了,也會和媽媽相互定位妥當。
“叮——咚——”低沉敦厚的聲音響起,是島上教堂的壁鐘敲響,時針和指針都指向十二點。萬理被這突如其來的宏聲驚醒。他從藤椅上坐起,才意識到已經是深夜。夜里的海風有點涼意,出得萬理略微清醒。他走向陽臺的護欄伸了伸懶腰。有月亮的夜晚應該更美吧,今晚的天氣并不是特別好,天空的星星也不多。他又抬頭看了看夜空。
“嗚——嗚——”遠處的海灣一通明亮,那是歸港的船帆。
萬理凝視遠方,他還在想著未來。媽媽希望他平安順遂,考個公職;爸爸希望他像個男人頂天立地,應該去商場上打拼。而他自己很想飛上藍天。只是家中沒有一人會聽從他的建議,在大家看來,做飛行員是個很危險的職業。他的舅舅就是在藍天離開的。媽媽甚至以死相逼,不允許他從事和航天飛行相關的職業。爸爸在這件事上支持媽媽,覺得生命最珍貴。而舅舅,在萬理心中是個英雄的存在,那個能夠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大個子曾是他生活里的美好回憶。每個節假日,舅舅都會給他帶來各種飛機模型。從他出生起就從未斷過,也從未重復過。不管是學習上還是生活中,不管是遇見困難還是相見美好,他都會第一時間找舅舅。舅舅是媽媽的哥哥,比她大五歲。這位舅舅也視萬理為己出,原是部隊里的飛行員,退役后去了民航工作,期間也會教人開直升飛機。只是后來出了意外。萬理脖子上的象牙吊墜就是舅舅在他大二時送給他的。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吊墜的意義,只是很聽話地戴著,從未取下來過。
如果舅舅還在,他會支持我嗎?萬理摸著脖子上的象牙吊墜看向遠方黑漆漆的海平面。
回到房間,萬理的睡意再次襲來。床頭柜上的臺燈被他一拉,古式燈光瞬間熄滅,他在被窩里沉沉睡去。這幾日,他沒有過什么好覺,希望今晚能有個不錯的睡眠。
江珊吹干頭發,也走進她的房間,一本現代小說在她手中翻動著,是位東北作家。她喜歡睡前閱讀,覺得這樣有助睡眠。彼時另一個房間的燈也還亮著,江媽媽站在陽臺上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象牙吊墜若有所思。今天萬理的到來總是讓她忍不住回憶往事。
小小的海島在黑夜籠罩下越發寂靜,不知何時,集市上的攤位也黯淡了燈光。這種寂靜很是愿意在海浪的拍打下應和起點點聲響。有的人進入夢鄉,有的人輾轉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