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處，立著兩個渾身是血的人。

那灰仙派的五爺，已經是臂膀都被湯掌事卸掉了一只，腥臭的血液浸染了衣物，顯得血刺呼啦的。

湯掌事也好不到哪里去，整條右腿上布滿了許多微小的血洞，像是蓮蓬一般，顯得極為可怕。

五爺此時喘氣都已是困難，卻還強撐著，露出血口笑道：

“湯掌事，我這一手針灸之法使得如何？可還能入你的法眼？”

湯掌事并不搭理他，只是自顧自的順氣，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他的右腿差不多是要廢了，再打下去，五爺死不死的不好說，他自己先得丟掉半條命。

咬著牙，湯掌事強行用左腿發力，一掌對準五爺打了過去，五爺因少了一只手，防守不及，被他一掌打歪了腦袋，整個人如倒栽蔥頭向后仰去。

湯掌事見一擊得手，占了上風，眼眸微亮，就要上去再補一拳。

然而某種令人顫栗的氣息從倒地的五爺身上蕩開，沖到他身前的湯掌事身形一僵，舉起的拳頭還未打在五爺身上，竟然自己先皮開肉綻了，雙手一片血肉模糊。

而五爺的身上，腰腹位置迅速坍塌下去，好似一團扭緊的麻花，血腥至極。

湯掌事看的分明，嚇了一跳，面色更加難看了起來。

以臟腑為祭品。

這五爺，終究是要動用拼命的手段了，不知他獻祭了五臟中的哪一臟。

獻祭掉腎臟的五爺本人更加虛弱，而眼中的瘋狂逐漸增加，身上散發的煞氣已經令湯掌事不敢輕易近身。

不見他怎么用力，就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回身站了起來，口中低念咒語，伸手一定，將湯掌事的身子定在原地，暫時動彈不得。

“呵呵，雖然獻掉了一臟，但能殺掉你就算回本了。”

五爺口中發出滲人的笑聲，右手抓住湯掌事的手臂，煞氣仿若一把把小刀子那般，割開了湯掌事的皮膚血肉，頓時，他的一條手臂鮮血淋漓。

這么一會的工夫，五爺定魂的效果就過了，湯掌事發覺自己已經能動了。

眼看著煞氣就要朝著自己腦袋蹦來，湯掌事一發狠，直接卸下自己被煞氣纏住的那條胳膊，同時一腳踢開了五爺。

……

正當五爺和湯掌事搏命的時候，誰都沒注意，他們的腳邊滾過來一支黑色的蠟燭。

那蠟燭已經被人點燃，在地面上滾動數圈依然不熄滅，直到打在五爺的腳上才停下，火燭燃燒的同時，散出濃郁得化不開的腐臭味道，接著甬道里聚集起一股黑霧。

越來越多的黑霧完全遮擋住湯掌事的視線，讓他分不清方向。

事態的變化讓他有些一頭霧水，剛想驅開黑霧，卻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往后拽去！

湯掌事下意識想要反擊，卻發現拽他的是自己的幫管常虎，正對著自己做出噤聲的手勢。

……

黑霧之中，五爺發覺自己同時失去了視覺和嗅覺，彌天的黑霧令他不能目視，刺鼻的腐臭味令他無法分辨氣味。

幾乎是一瞬間，他想到通鬼馭一門的寶貝。

陰尸燭！

這里，來了他們一門的高手？

五爺站在黑霧內，忽然面前的黑霧抖動了一些，被驅散開一絲。

他在利用身上的煞氣沖散這股黑霧。

越來越多的煞氣被他調動起來，用于沖開黑霧，如此重復數次，竟然真被他沖出一條若隱若現的道路。

只是，那條道路中間，橫著一把刀。

五爺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劈頭砍了一刀。

……

悄悄躲在黑霧之中伏擊的傅城，他同樣也被封閉了五感，瞧不見任何東西。

但他也不必瞧見，只需要等著被困在黑霧里的人想辦法驅霧就行了。

對方一驅霧，就會露出破綻。

果然，離著自己不遠的地方，有一陣陣類似于波紋的東西震蕩開來，他順著那里砍了一刀，似是真切砍到了什么。

然而，一股疼痛也傳上心頭。

他砍下去的那一刻，兩只手忽然“唰”的開裂，浮現了許多細微的血口子。

幸虧他這是煉化過的雙手，否則只這一下，他的兩只手掌就要斷裂，食香人可不比儺師，缺個胳膊缺個腿不算什么，他這都是吃飯的家伙。

五爺頭上被砍了一刀，血漿流出，鮮血沿著額頭流下，更是激起他的暴戾，亂舞著手臂，想要揪出偷襲之人。

但做樣子揮了幾下，突兀停住了。

他清楚，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哪怕是灰仙上身都不好使了。

以身為祭，徹底請出灰仙的力量，那倒是好使，但他終究是沒活夠，舍不得這條性命。

現在，只想著保條性命，好東山再起，細水長流。

眼珠子如同老鼠滴溜溜的轉，竟然一轉身，朝著剛才刀砍來的反方向，跑了。

甬道只有前后兩個方向的路，既然前方有人，死路一條，那么后面一定是沒人的生路。

呵呵，那個看似封閉的石窟里，當然有他五爺留下的后手，就是為了跑路準備的。

但凡能在幽州府成為禍害的，逃跑的本領一定是低不了的。

五爺迅速從甬道中退去，陰尸燭能夠封閉他的五感，可不能阻止他跑路。

……

過了半晌，陰尸燭終于失去功效，黑霧漸漸散去。

傅城握著染血的佩刀，神情緊張地望著黑霧之內，待到黑霧完全散去，發現里面空空蕩蕩，早已不見五爺的身影。

“那比老鼠還賊的畜生，想是跑了。”

湯掌事捂著手臂斷裂處，啐出一口污血，憤憤說道。

傅城踢開燒光的陰尸燭，收起刀，走到滿身是血的湯掌事面前，冷聲道：

“湯掌事，你早就知道是誰盜走了種糧，知情卻不報，可否給我一個解釋？”

湯掌事見到傅城那張冷峻的臉龐，心里凜然，才想起眼前這個少年的身份。

傅城傅祭香，代表娘娘而來的弟子。

真不曉得這家伙怎么能查到這里來……

但若他不來，那自己也就交代在這里了。

湯掌事內心充滿矛盾，想到被追回的種糧，閉上了眼又睜開，還是嘆了口氣：

“是我被鬼迷了心竅，一心想著將功補過，既想追回種糧又想將賊人一網打盡，到頭來一件也沒做成。”

“我小瞧了五仙教，更是小瞧了你……”

湯掌事低著頭，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緩緩說道：

“我會主動向上面請罪，至于傅祭香的功勞，我也會如實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