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著袋子出門給他們買菜。等我買完菜從菜市場走出來時，我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只不過那女人的穿著和我印象中的不一樣，她似乎要更富貴一點了，不過她又跟以前一樣在跟誰爭吵著。

我本想繞著走，裝作沒看見，誰知她一轉頭便看見我的臉，大叫道：“哎呦！這不小白嗎？這么些年你去哪兒了？媽到處找你——對了，對了，你跟這人說一下，我真沒偷他東西，這是我自己帶的。”語畢，她指了指剛剛正在與他爭吵的那個人。

我認識他，之前我來朋友家玩的時候也見過他，他大概是附近的一個小商販吧。不過重點不在這兒，重點是，那個拉著我的手自稱是我媽的人——她還有臉說是我媽——我甩開她的手，轉頭對那個小商販解釋那個女人沒有偷他的東西，隨后便拎著自己的菜籃子向門口走去。

“誒誒誒，你這孩子，媽遠渡重洋來找你，你都不給媽打個招呼？”那女人在我身后喊的道。

“你還知道你是我媽??？”我冷冰冰的甩下這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當我走到廣場上，那女人又追了出來，氣勢洶洶地說：“我可是你親媽！我好心好意把你養這么大，你走了我還遠渡重洋要來找你，你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你也不想想這些年吃的用的都是誰的錢？”

“是我自己賺的，我是個大學教授，有自己的工資。”我不愿意再看那個女人，不堪回首的記憶讓我感覺看她一眼都像是臟了眼睛。

“嘿喲！真是翅膀硬了！”她在我身后冷嘲熱諷道。

“還有，別再提你是我媽的事兒了，你也知道你是我的親媽啊？你要是知道我是你的親女兒，那年你為什么不攔著！”我的聲音稍微大了些，扶著腦袋說道，“算了，我給你買張機票，你走吧。”

“就這么點小事，你記這么久啊？真是小肚雞腸。這么多年了，我還以為你肚量大些了呢？”女人的語氣依舊是一陣不屑，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過錯。

“你不愿意走的話，你就跟著我，到我朋友家去，我們單獨談談?！蔽覀冗^臉撇了她一眼，然后走向伊地知家的方向。

一路上她也沒說些什么，到了朋友家，當朋友詢問那女人是誰時，我解釋說只是個陌生人，然后跟朋友說要跟那個女人單獨談談，便走進了最里面的那個房間。

“好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語氣稍顯不耐煩。

“我要你跟我回去，回中國，回大陸。”她依舊咄咄逼人。

“我回去可以，但我不想跟你一起回去?！?

“憑什么？你是我生的！”

“你真要我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全都抖露出來嗎？那好，我們今天就細說！”我聲音大了些，“對我做了那樣的事情，我哭的那么大聲，你看著我的眼睛，沒有攔著他！你還添油加醋，真是惡心啊，這種事情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嘔。第二天，那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帶他的朋友來喝酒，喝酒喝高興了，叫我過去陪他們‘玩’。十多個人吶，輪流對我做那種事情，我在那喊救命——你還給了我一耳光是嗎？”

“那種事情小孩子遲早是要懂的嘛……”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多少是有些心虛的樣子。

“電影都不敢這么演??！”我吼了起來。

“那我后來不是去坐牢了嗎？”說到這里她似乎又理直氣壯起來了。

“坐牢？你才坐了二十幾年的牢——他是死刑，可你們呢，你們這些始作俑者僅僅是坐了二十幾年牢就放出來了?！边@些年的事情在我腦海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是我一輩子都抹不掉的恥辱，這六年間的每一天我都不停盤問著自己——究竟是我哪里做的？不對，讓我爸生氣了嗎？以前我每天都堅持泡在浴缸里洗澡，我想洗掉我身上的那些臟東西，可洗不掉……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啊……

女人終于被我說的啞口無言，癱坐在床上。

“你現在的衣服，又傍大款了吧？”我轉頭看一下窗外的景色——只是不想看見她罷了。

“是，我又結婚了。”她的聲音虛弱起來了，“我也不知道那個老板是看上我什么了，居然向我求婚?！闭f著她輕笑了一聲，似乎是在自嘲。

“既然你現在這么有錢了，找我干什么呢，我對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吧？畢竟你現在也不能通過讓我做那種事情來收錢了吧？”我冷哼一聲。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呀，你知道的，我骨子里還是愛你的呀?！彼酒鹕恚胍獊肀摇Ｎ叶汩_了。

“是，你現在還是不能接受我……”

“何止不能接受！”我打斷她，“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已不知作何評價了，簡直就是變態！冷血！你們能做出那樣的事情，說明你們已經喪失了人性，雖然你我血緣上是母女，但我在道德上并不認可你，尤其是當我是那件事的當事人時！”

“我……”她被我說的啞口無言。

“你要知道，如果沒有你，我本該有一個快樂的童年的?！蔽艺驹诖斑?，回過頭來看著她，眼眶里濕漉漉的。

“還是為了錢……我果然還是為了錢啊……”她跪了下來，捂住臉像是在懺悔。

“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最好別再進入我的生活了，我不會原諒你的。我想說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或者神會原諒你的。我可以給你買張機票，你回國的一切費用都可以我來出，只要你回國?！蔽业难凵窈盟埔话咽?，直直地刺入她黝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