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當的草屋里，不大的八仙桌上擺滿了飯食。

林清自覺印堂發黑，有些食不下咽。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身旁那個左手抱著肉腿，右臂攥著酒壺的劍修。

“也不知自從云縣途中能不能遇上妖魔。”林清心中嘆息。

若是沒有妖魔能補充，金身非但不能作為助力，反倒成為制肘。

想到這里，他又問起竹凌蘭。

“不知師姐如何處置那兩頭妖魔的？”

竹凌蘭悶著頭道。

“心情不好，路上遇著剁成肉泥了，這會估計叫吃腐食兒的鳥蟲吃干凈了吧？”

林清暗道一聲可惜，目光再投向飯桌，卻發覺竟然已經沒什么能入嘴的了。

注意到林清異樣的目光，竹凌蘭聳了聳胸脯，理所當然的道。

“所謂修行，最是講究一個出入平衡。”

嘶，話雖如此。

你一頓吃掉人家一大家子幾天的伙食也太扯了。

林清腹誹，看著面前的女劍修。

這廝，總不能是因為拉不下老臉到別人村落里胡吃海喝，才特地拉上我的吧？

“先不提這個了。”

林清一個愣神，一根有力的臂膀一下子將他的脖子扣住，竹凌蘭將他扣在懷里。

“我可愛的小師弟，這些飯食還不太夠啊，再加上些如何？”

林清一張老臉一下子垮下來。

還添？

就你顧著老臉，我不顧是吧？

雖有心違逆，但架不住脖子上架的越來越緊的手，林清最后還是敗下陣來，只得悻悻招呼了屋外的奎六。

奎六連連道好，退出屋外。

林清正伸手給自己倒杯清茶，被增強的感官卻敏銳捕捉到了屋外的對話。

“七...七哥，這怎么可以，仙師大人有恩于我，怎么好這般麻煩于他。”

奎六深深嘆了口氣。

“唉，小妹，若有他法，誰愿如此。”

“如今你落下了傷殘，在這妖魔遍地的窮山惡水怎么討得了生活！就是妖魔惡怪傷不得人，你留在村里也萬萬不得好結果啊！”

“今日你方才回來，那村里的幾個流子就把這事捅開了，仙師大人在這里還沒人敢說些什么，可要是他們走了......”

“七哥，我留在這里什么都會做的，你...別趕我走。”

“小妹！七哥不是不想留你啊！”

“我就是有心留你，你害了傷殘，在這窮山惡水又偏偏生的一副好皮囊，先前奎三那個老流子就屢屢起心思......”

片刻沉默。

“總之，你且先多與仙師大人接觸一二，我先想方設法留他一夜。”

“他生的年輕，到底還不像瞻仙臺的那些仙師心腸硬，若能得他一絲青睞，七妹你的余生也就能有一絲保障了。”

長久的沉默，伴隨少女低泣哽咽的聲音。

聽著屋外對他而言，幾乎完全不設防的對話，林清表情變得復雜。

身旁的竹凌蘭罕見的收了動作，投來泛冷的目光。

“瞧，不聽勸告，麻煩事這就找上門來了。”

林清深吸了一口氣。

“師姐覺得我應該如何做？”

“當他們放屁就好，莫要因為面目相似就起惻隱之心，這只會為你和他們都招來禍患。”

“我們不也是自凡人踏上修行的么。”林清反問。

“有求道資質的人與沒有的人就像蜉蝣于天地，修行路上走得越遠，越是如此。”

竹凌蘭站起身，盤開雙腿，將腰間長劍擺淋上酒水，開始擦拭。

生下來就分好高低了么。

媽的，真操蛋。

這都什么破道理。

林清一把搶過竹凌蘭手上酒壺，用力灌了一大口。

意識逐漸昏沉，目光卻是銳利起來。

“多謝師姐賜教了，不過這是你的道理，不是我的。”

竹凌蘭回過頭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表情一下子陰沉起來。

“好小子，連我的酒都敢搶！”

林清心情煩悶，一天之內，一連串亂七八糟的事情，三番五次的沖刷著他的三觀。

猛地又灌了一大口。

撲通一聲，他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師...師姐，這是什么酒。”

意識模糊前，他問出這一句。

“白堂樹妖百年一糧，產自云堂酒莊的精品靈酒——醉千堂。”

“意為——一壺醉千堂”

媽的，還以為修仙之后就不會醉了。

大意了。

林清徹底栽倒下去。

......

“仙師大人，仙師大人，你還好吧？”

耳邊傳來呼喚，林清腦袋昏沉的睜開眼。

“現在是幾時？”

“仙師大人，現在已經是午時了。”

“才睡了不到一個時辰？”

“是...豎日午時。”姚七七猶豫了一下才道。

林清老臉一僵。

酒量這玩意可真玄特么乎，上輩子當牛馬是一杯倒。

這輩子都特么修仙了還是一杯倒。

揉著腦袋站起身，他這才發現身上已經換了一身衣物。

一問才知是竹凌蘭留下來的宗內弟子服飾。

要去找從云縣縣丞幫忙，穿這身倒也合適，就是胸口有點過于寬敞了。

“竹師姐呢。”

“已經走了，只是仙師大人......”姚七七有些欲言又止。

“發生了何事，說來聽聽。”

林清腦袋清醒了一些，手上泛起道道絲線修復著胸口的衣物尺寸。

“仙師大人還是與我一同看看吧。”

林清心中隱隱不詳，二人走出屋子，循著院落走了一圈，到了一處籬笆圈成的牲圈。

那里正亂成一團，雞毛豬皮被剝的到處都是，血跡斑斑，圈養在此的牲畜慘遭屠戮一空。

“黑岐山一帶草木豐盛，盛產牲口，只是昨晚這里......”

“這山上還有專門吃牲口的妖魔？”林清詫異。

“昨晚為何不叫醒我？”

“不，并非這樣......仙師大人看看這個就明白了。”

姚七七一番糾結，拿出一張草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行字。

“追剿妖魔事務緊急，這些肉食鎮靈宗先征用一二，造成折損一概交由外門弟子林清負責。”

落款是以劍尖刻出的笑臉。

林清看著信件，手勁沒來由的大上幾分，緊繃著臉。

“她帶走了多少？”

姚七七微微低了下頭，緩緩開口。

“雞禽十三只，黑毛豬三頭，其中包括用來生娃娃的母豬，用來耕作的黃背驢牛兩頭......”

看著林清越發泛黑的臉，她小心翼翼的道。

“仙師大人，這些......是六哥一家過冬的食糧。”

呼哧。

一團黑煙忽然升起，將那信件燒了個干凈。

林清轉過僵硬的笑臉，狠狠咬牙。

“這些...我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