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安喚了赤一進來，赤一單膝跪地，躬手自責道：“屬下護主不力，罪該萬死。”

“起來吧。”夜君安坐起身，用帕子擦著血跡。

“謝主子。”赤一起身后，擔憂道：“爺，您的傷勢嚴重嗎？”

“暫且無礙。”夜君安冷聲道：“對了，當時場面混亂，來不及細說，你從哪里召集的人手？”

赤一抿唇，又跪了下去，自責道：“屬下擔心您的安危，不得已動用了宮中的部分暗棋，請爺責罰。”

夜君安臉色幾乎鐵青，不用想，這幾人已經被夜君寒抓了，盡管自己沒為他們做任何標記，但是也可以根據他們身上的特點，挖出其他御林軍中的暗棋，自己這些年埋在御林軍中的線，怕是保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跪在地上的赤一，換了平日，他必然要嚴懲，可是如今自己的境況艱難，還需要人手，沉聲道：“起來吧，若是你不動用那些人，本皇子今晚難以脫身，或許要吃大虧。”

“多謝主子。”赤一松了口氣。

“去傳話，這段時日讓手下的人停下任務，老實待著，何時恢復，等侯命令。”

“是。”

“別忘了，再給大皇兄找幾個‘人證’，讓他今晚的罪名坐實。”

“屬下明白。”

夜君安躺下，道：“讓府醫進來處理傷口。”

“是。”赤一應聲，走了出去。

府醫清理包扎傷口后，診著脈，眉頭緊皺，面色凝重，片刻后，拱手道：“四皇子的脈象時急時緩，時虛時強，恕小人無能，診不出四皇子所中何毒。”

府醫垂著頭，后背的汗浸濕大片衣物，以四皇子的性情，自己怕是不死也脫層皮，在府醫做好了心理準備后，沒想到只聽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的聲音，道：“退下吧。”

府醫提著的心松了下去，立刻道謝，退出殿外。

夜君安知道，以蘇玉傾的本事，夜君寒給自己的毒藥，絕非一般的毒藥，曲雪兒不知能否找到法子，否則就只能把蘇懷安的冊子交出去了。

夜君安捏了捏額角，整晚的事情讓他很是疲累，閉上眼睛想要休息，可是身上的傷口卻在隱隱作痛，漸漸的似有數只蟲子在爬，在啃咬，瞬間覺得不對勁，自己的傷勢和涂抹的藥物絕不可能會有這種效果，那就是……夜君寒給的毒藥發作了。

夜君安立刻運功，想要壓制毒素，可是越是運行內力，啃噬感越強，‘蟲子’不僅在啃噬皮肉，更是漸深入骨，忍耐力再強，也難以承受，輾轉難眠，積蓄的怒氣再也控制不住。

雜亂的響聲把院外的赤一驚醒，他立刻沖進大殿，就看到夜君安一臉怒氣的打砸殿內物品，身上包扎好的傷口，也因為他的動作裂開，鮮血染紅了白色里衣。

“爺。”赤一驚呼一聲，立刻上前制止，道：“您這是怎么了？”

夜君安仿若未聞，見赤一阻攔，抬手打了過去。

盛怒下的一掌打在赤一身上，威力不小，赤一猛吐一口鮮血，見夜君安又向自己襲來，察覺到他不對勁，快速閃身，躲避他的襲擊。

數十回合后，赤一咬牙，道：“爺，屬下得罪了。”

話落，飛身到夜君安身后，用劍鞘擊向他的后頸，夜君安頓時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赤一走上前把他扶到床榻上，命人喚來府醫，府醫再次清理包扎傷口后，道：“四皇子方才怕是體內的毒發作了，還是要趕快找出解毒的法子，否則怕是危及生命。”

赤一眉頭緊皺，突然想到曲雪兒的青鸞鳥不是可解百毒嗎？上次爺中毒就是用青鸞鳥的血解的，想到這，他立刻讓人去請曲雪兒。

曲雪兒來到殿內，看著滿地狼籍，床榻上的夜君安臉上毫無血色，心下又驚又痛，她從來沒看到過夜君安發脾氣，能讓他有這樣的行為，可見那毒有多厲害。

赤一拱手請求道：“曲姑娘，爺待你向來不薄，他如今被人陷害，命在旦夕，府醫說若再不解毒，怕是性命不保了。”

曲雪兒道：“我方才已經查過師父的典籍，他這癥狀也不知是什么毒，不能隨意用藥啊。”

“青鸞鳥的血不是可解百毒嗎？”

曲雪兒道：“那青鸞鳥上次取血太多，差點丟了性命，如今好不容易養好了些，三年內不可再取血，否則神仙也救不回，況且上次爺毫發無傷從江南回京，寒王定然讓人查了緣由，這次也會用更厲害的毒藥，青鸞鳥的血也不是萬能的，不一定能解這毒。”

“那你就忍心看著爺受罪，看著他喪命嗎？”赤一第一次厲聲和曲雪兒說話。

正在此時，夜君安不受控的抖了起來，臉色發紫，曲雪兒和赤一緊張的喚他，可是他依舊雙目緊閉，在兩人手足無措時，他突然靜了下來，一動不動。

赤一顫著手去探夜君安的鼻息，幾乎感覺不到，不禁轉過頭看向曲雪兒，急聲道：“曲姑娘，再不解毒，爺可就沒命了，你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曲雪兒癱坐在床榻邊，內心被狠狠撕扯，青鸞鳥是師父所贈，又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為自己做了很多事，怎么能親手要了它的命？可是四皇子救過自己，沒有他，自己也活不到今日，他性命垂危，自己怎能不救？

片刻后，曲雪兒站起身，緩緩走出大殿，赤一嘆息一聲，曲雪兒重情義，那鳥對她有多重要，他也知道，若非主子情況危急，他也不會強人所難，不知她會怎么選擇，若她不答應，自己只好去寒王府討解藥了。

赤一緊盯著殿門，不知過了多久，在他以為曲雪兒不肯幫忙時，殿門打開，曲雪兒雙眼紅腫，將一枚鑰匙遞給赤一，顫聲道：“青鸞鳥在后院的籠中。”

赤一接過鑰匙，抱拳道：“多謝曲姑娘，曲姑娘此后若有任何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道謝后，赤一退了出去，曲雪兒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落下。

皇宮

暖閣殿外，大皇子生母林韻芝林才人跪在地上，臉色憔悴蒼白，額頭的血滲出來，沿著臉頰滴落在石磚上，膝蓋跪的麻木，頭磕下去快直不起身，還在堅持為大皇子求情，聲音越來越弱，依舊沒有停歇。

“皇上，璟兒是被人陷害的，他絕不會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請皇上明察。”

暖閣內，順喜看著盤膝坐在龍榻上，沉默許久的文惠帝，不由嘆息，都說皇家薄情，可誰不想家族和睦，誰又忍心看著自己的骨血互相殘殺，太貪心只會害了自己。

半晌，文惠帝低聲道：“讓人把她送回去吧。”

“是。”順喜轉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順喜回到殿內，見文惠帝還坐在那，把溫好的參湯遞給文惠帝，勸道：“皇上，夜深了，用些參湯再歇息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處理。”

文惠帝揚了揚唇角，嘆聲道：“都怪朕，若是早早給他們安排好今后的路，早日卸下這擔子，他們不折騰了，朕也能過上清靜的日子了。”

“皇上已經給過機會了，他們不是不知道，是根本不想聽您的，您別把責任都攬自己身上。”

文惠帝沒說話，這時，一道黑影閃了進來，跪地稟道：“稟皇上，四皇子的人找了兩名人證送去大理寺，聽他們交代，他們看到大皇子抱著一女子進了梨花苑。”

順喜垂首暗道：這四皇子，不知悔改，還要把大皇子的罪名坐實，半點親情也不顧。

文惠帝眼眸微瞇，片刻后道：“把相關的人都處理掉，抹除痕跡。”

“是。”

“另外，老四的傷休養幾日就好，西北邊關如今需要人手，讓他去頂上，那邊有草寇匪盜流竄，讓他小心。”

地上的影衛和順喜心下一驚，知道了皇上的意思，這是要四皇子有去無回。

影衛應聲離開。

文惠帝看向順喜，道：“順喜，對外宣稱大皇子積郁已久，以致染上惡疾，數名御醫合力才將人救回來，至于能不能康復如初，尚不能定論，把他送去城外寧云寺靜養，在未康復前，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

“這件事，朕不想再聽任何人提起。”

順喜應聲，宮里的人想要活下去，嘴巴就得嚴實，況且皇上做了決定，其他人也能看出什么意思，如今處置了兩位皇子，京中也能平靜下來了。

四皇子府

夜君安醒來時，天色已大亮，此時身上的啃噬感減輕很多，后頸的疼痛感讓他不適，他想伸手揉一揉，卻發現手不受控制的顫抖，看來毒素并沒有完全消失。

轉頭看向寢殿，少了很多東西，不禁想到夜里他似乎失控，砸了很多東西，赤一不得已把自己打暈，想到這里，他喚道：“赤一。”

赤一走進殿，見他醒來，高興道：“爺，您終于醒了，身體可好些了？”

“好多了。”夜君安緩緩坐起身，接著道：“可是雪兒找到了解毒法子？”

赤一道：“是曲姑娘用青鸞鳥的血為您解毒，那鳥……”

夜君安了然，那鳥不行了，曲雪兒此時怕是悲痛萬分，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快些行動了，昨晚的事情如何，瞞不過父皇，以他的性子，就算不殺了自己，也會把自己囚禁起來，到時讓自己遠離京城，再想回來就不容易了。

夜君安沉思著，就聽赤一道：“爺，曲姑娘說青鸞鳥傷情未愈，血的效力也會不如以往，您的毒或許不能徹底清除，若想康復，還需另想辦法。”

夜君安看著依舊有些抖的手，感受五臟六腑似被什么擠壓，看來夜君寒是鐵了心要自己的命了，不過是一本冊子，自己早已抄錄下來，他想要給他就是。

話落，夜君安命赤一把書架上的木盒拿來，把里面的冊子撕下一半遞給赤一，道：“告訴夜君寒，我的毒解了，他就能看到冊子的另一半了。”

“是。”赤一接過冊子，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