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開始不悅了，這個時候，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暫時打破了僵持的氛圍。

“誰是家屬？”

“我！”沒等沈修宴說話，裴子安便最先站了出來，搶先了他們。

醫生摘下口罩：“現在需要給病人輸血，你是他兒子吧？你是AB陰性血吧？”

裴子安頓時尷尬住了，沈修宴淡淡說：“輸我的吧。”

這個時候，血緣關系比任何說辭都來的要直截了當。

沈修宴一直是稀有的血型，或許這也是裴子安最開始對他產生懷疑的原因所在。

他輸了血，裴景山需要的血液量非常龐大，輸到三百毫升，聞茵說什么都不讓他繼續輸了。

“夠了，你們醫院的血液庫就沒有儲存量嗎？”

醫生抱歉地說：“抱歉女士，病人的血型實在太稀少了，庫存沒有那么多。”

沈修宴：“沒事，繼續吧。”

又抽了一百毫升。

聞茵直接按住醫生的手腕，不讓她繼續了：“再抽下去人就死了！”

“你太夸張了女士，沒有那么嚴重。”

“不嚴重？好啊，那你來試試什么滋味？”

那醫生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沈修宴臉色慘白，虛弱地問：“還需要多少。”

醫生尷尬地說：“……目前這些恐怕是不夠的，因為病人情況比較特殊，需要的血液量很大……你們還有其他同源的親屬嗎？”

說來奇怪，裴景山的血型，他兩個兄弟都不是一樣的，就只有沈修宴。

還有個人，只是這個人……

聞茵看了眼沈修宴，他從小就沒有爸爸，把他養大的男人，她的父親，也已經不在了。

不管他和裴景山鬧成什么樣子，他終究是他的父親，聞茵不想看到他失去唯一的親人。

“還有個人可以，只是他年紀很小，不要抽太多。”

“太好了，現在每毫升血都能起到救命的作用！”

沈修宴仿佛預知了她心中所想的人，震驚地制止：“小魚兒？不行，他太小了！”

聞茵就知道他會有這種反應，溫聲說：“我比你更心疼，但是沒辦法了。”

小魚兒被從裴府帶來，隔了這么久，她終于能抱到孩子，卻是要他的血，她心里過意不去極了，充滿了愧疚。

那么小的孩子，軟軟的，一看見她就要她抱。

明明他們已經那么久沒見了，母子間的聯系卻是無需言說的默契。

聞茵眼眶濕潤，不忍地別過頭去，竟是連針頭都不敢看了。

輸完血，她抱著小魚兒，小魚兒因為疼，一直哭，她就笨拙的哄，她真的不是個稱職的母親，自從生下他以后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管他，她連怎么抱都不熟練。

因為這個小插曲，原來那些鬧事的人怕惹事，暫時安分了。

沈修宴一回來就看見她抱著小魚兒，獨自坐在床上哭。

“怎么了。”

聞茵說：“我不知道，就是感覺特別的對不起這孩子……”

一看到沈修宴的臉龐，聞茵想哭的沖動更加強烈，趴到他胸口，埋住小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沈修宴順勢將她攬入懷，一下又一下的溫柔撫摸他后腦。

“乖寶，你沒有錯，這一切都不是你希望它發生的。”

聞茵鼻子悶悶的：“可別人家的小孩這個時候都是有爸爸媽媽陪著，可我們呢，不是在被追殺就是遇到各種各樣奇怪的事情，我都好幾個月沒看到他了，他剛生下來的時候，才這么大點，現在都變樣子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陪他，我一點也不稱職，不配當一個母親……”

沈修宴安撫說：“怎么會？你忘了你懷孕的時候受了多少苦么，這些卻都記得，小魚兒也知道，他不會怪你的。”

“我不想這樣下去了，這些事都快點了結吧？”

沒看到孩子的時候，她還可以無所謂，可是當抱到孩子的一瞬間，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孩子跟前都得往后靠， 以前她有多么畏懼當母親，現在確實明白了，當母親的感受。

沈修宴：“好，我盡力。”

她擦干眼淚，經歷的事多了，眼淚便不像以前說有就有。

很快就穩定了情緒，她揚起小臉，問道：“你怎么樣，休息一會吧？抽了那么多血。”

沈修宴很疲倦，沒說什么：“手術還沒完。”

“干等著也是什么都做不了，要是那邊有情況，他們肯定會通知我們。”

她拍了拍床：“躺一會也好，你現在看起來太憔悴了。”

沈修宴“嗯”了聲，他躺下來，聞茵把小魚兒放到他們中間，兩人護著孩子，小魚兒很乖，似乎是因為抽血的緣故，很快就睡了。

她都沒拍幾下。

她有點驚訝，很小聲的說：“這孩子這么好哄嗎？”

沈修宴：“嗯，家里照顧的啊姨都說很乖，不怎么操心。”

聞茵：“和我一樣。”

他低笑：“聞茵小朋友，你是哪來的勇氣說這句話的？”

聞茵抬眉：“就是這樣的呀，我小時候很聽話的，不騙你。”

參與了聞茵童年的沈修宴本人，對這件事上還是有些話語權：“嗯，還行，就是愛粘人。”

她小時候真的不算淘氣的類型，聞天逸那陣和她媽天天吵架，聞茵也受到了影響，很早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只粘你，只有你一個，你看后來我還黏著誰了？”

沈修宴：“嗯。”

他緩緩閉上眼睛，很困，沒有否認。

聞茵：“睡會吧，我在這守著。修宴，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以后你再遇到像今天這種來找你麻煩的，不要攔著我，我也可以保護你的……”

她頓了頓，自言自語說道：“雖然，力量有些薄弱。”

她怕幫不上什么還幫了倒忙，可她不知道的是，當她選擇和他站到一起的時候，就算天塌下來，沈修宴也不怕。

她就是他對抗世界的勇氣。

“好。”

他聲音越來越輕，逐漸睡去，聞茵望著他的睡顏，曾經很多次，她都是和他在一張床上同眠，小魚兒輕微的呼吸聲格外均勻，沈修宴睡著時，是握著她的手。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