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開火的是午夜領主。

遠在所有凡人反應過來以前，他們就開始進攻，以一種典型的阿斯塔特式的速度開始進攻。爆彈槍從四面八方開火，交織成為質爆彈藥的風暴。在黑色圣堂的終結者現身的第一瞬間蜂擁而至。

而片刻后，黑色圣堂的戰士開始反擊。終結者鎧甲的力量和防御在這一刻顯露無疑：他們在槍林彈雨之間大步向前，周身火星四濺，卻難憾分毫。風暴爆彈槍的齊射席卷艦橋。逼迫著午夜領主尋找掩體：固然，面對動力甲，爆彈是一種低效的武器，但數十發爆彈的攢射依舊足以粉碎陶鋼。

剎那間攻守異勢。終結者邁步向前，長劍和拳套之上的的分解力場照亮黑暗。午夜領主開始后撤，沿著廢墟和控制臺的戰線后撤。交替著開火相互掩護。沒有人瘋到試圖與終結者近戰。尤其還是多恩之子的終結者。

除了尤納爾，尤納爾跳了起來。

恐虐信徒的身姿高高躍起。伺服機構和強化的肌腱賦予他超乎常人的爆發力。數百公斤的軀體騰空而起，凌駕于所有凡人的頭頂。夭矯的身姿仿佛傳說中舒展的巨龍。

他從天而降，斧刃下墜帶起尖嘯的風聲。

鏈鋸劈落在厚重的終結者鎧甲上，濺起連串的火星。

氣勢逼人，但毫無用處。黑色圣堂的終結者自下而上揮出一記上勾拳。陶鋼碰撞的巨響，尤納爾的身軀再度騰空而起，只是這一次是被一拳打飛了出去。幾百斤重的身軀沿著跳過來時的弧線飛回原處，砸塌了一整座控制臺。

黑色圣堂終結者舉槍瞄準，準備處決。

一聲雷鳴打斷了處決，一道閃電穿空而至，扭曲的電光將陶鋼與鎧甲下的伺服機構一并焚滅。燦爛的火花遮蔽了那個終結者的身影。當火花散去時，終結者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立著，向著半空釋放焦糊的輕煙。終結者僵硬的身軀緩緩倒地，在觸地時發出一聲巨響。

戰斗短暫地中斷。在場的每一道目光都望向閃電的來源。卡蘭，午夜領主的智庫半跪于地，喘息不止。他依舊保持著釋放閃電的動作，指間跳閃著些微的電光。他的周圍無人動彈，也寂靜無聲，仿佛是一段視頻中途有人按下了暫停。

下一刻，暫停變成了快進。

戰斗以成倍的狂暴和血腥再度展開。經歷不到一秒的愣怔，午夜領主們在心領神會的一瞬改變了戰略。靛藍色的身影不約而同沖向他們的智庫。而黑色圣堂的終結者也同時轉火。爆彈橫飛，閃耀的槍口焰將雙方的鎧甲照的通明。終結者們在開火的同時向著團聚在智庫身旁的午夜領主前進。而這一次，無人后退，又一記閃電撕裂黑暗。靛藍色的鎧甲和漆黑的戰術無畏甲胄相撞。碰撞聲響徹艦橋。智庫從力竭中站起，拎起他的力場劍。

“把他們打回去！”卡蘭放聲咆哮。

時間開始放肆加速，刀劍清鳴的尾音將現實切割成零碎的閃回。一道烈焰，一束閃電，一聲瀕死的慘呼，一柄鏈鋸劍放聲嘶吼，一道旋轉的鋸齒鑿入陶鋼。一柄動力劍平滑剖開身軀，死的清香，鮮血與焦糊彌散。陶鋼碰撞，再碰撞，一直碰撞，卡蘭舉起劍，對著一面盾牌連斬，他曾經是一個智庫，是阿斯塔特軍團中智慧和知識的化身，但他此刻卻如同吞世者的瘋子。不要停下，一直揮砍。一刀，兩刀，三刀，破碎的風暴盾殘片飛起，他繼續揮砍，一刀，兩刀，三刀——

——不可阻擋的暴力打斷了他的揮砍。短暫被壓制的終結者帶著暴怒反擊，長劍的光芒掩蓋了卡蘭視野中的一切。他倒在地上，而終結者抬劍縱劈。

卡蘭橫過劍刃抵住劈砍。兩對赤紅的雙目猙獰對視。

“吾名為馬歇爾·金。”終結者——用那洪鐘般的聲音說道，“記住，這就是即將殺死你的人的名字。”

“吾名為帝皇。”卡蘭冷笑著反唇相譏，“記住，這就是人類之主的名字。”

終結者冷哼一聲，一盾牌砸在智庫臉上，單手拽住動力甲上破碎的人皮披風，把卡蘭扔了出去。

卡蘭摔在地上。強撐著抬頭望去。一個骷髏面甲，帶著蝙蝠雙翼的頭盔落在他面前，頭盔中還帶著曾經主人的頭顱。鮮血遍地。午夜領主正在血戰中潰敗。他們終究不是終結者的對手。

“你們需要撤退。”一個聲音在他耳畔說道。

“撤退無門。”卡蘭簡單說道。

“我能幫你們離開這里。”

“怎么做？”卡蘭沒好氣答道，“黑色圣堂正在全面回援，哪怕我們現在殺出艦橋，一路上也會有幾十個尸皇走狗……等等，你誰？”

他意識到說話者并不是午夜領主的一員，他身邊空無一人。所有的午夜領主都在激戰，在動力長劍的拳套的夾縫間掙扎求生。

“我是猩紅使徒，我是洛嘉之聲。”那個聲音帶著笑意說道，“而我能夠救你們。抓緊時間，這扇門不會打開太久。”

現實在卡蘭身邊撕裂，一道散發著幽光的缺口出現在他身后。卡蘭的目光向著缺口望去，現實后的亞空間波濤洶涌。

“撤退！”他向著他的兄弟們呼嚎，但無人回應。甚至沒人看向他。又一柄戰錘砸落，將又一個午夜領主的頭顱砸成肉泥。

好吧。卡蘭在心中長嘆道。他閉上雙眼。長長的吸入一口空氣。

世界重歸寂靜，唯余心跳。

他的思緒開始奔騰。

閃電，他想到。這個思緒淹沒了他，一切現實的聲音都與他隔絕。僅有閃電存在。電光從他的雙手開始蔓延，逐漸遍布全身，沁入肌肉，骨髓和內臟之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停跳，血液逐漸停止流動。

但他不在乎，閃電，這是他僅存的思緒。他的雙手中捧著雷鳴電閃，感受它的力量在頃刻間膨脹。

他放手了。

電光傾瀉而出。

閃電轟響的瞬間，如同天鷹宏炮的轟鳴在室內炸開。所有的流明燈在同一瞬間晦暗，但艦橋卻前所未有的明亮。燦爛的電光有如長蛇般游走，在每一個終結者之間傳遞。伺服機構燒蝕破碎，黑色圣堂逐個倒地，鎧甲成為自己的囚籠。將他們封鎖其中。

幸存的午夜領主們一起回頭，看向自己的智庫。

“撤退……”卡蘭的聲音氣若游絲，然后一頭栽倒。

視野漸熄，在他殘存的感知中，他的兄弟拖著他跛行，邁入傳送門之中。亞空間的浪濤在他耳邊聒噪，呼嚎不止。

然后他再度回到了現實。一個頭盔扣在他的頭頂，冰涼的空氣涌入肺腔。帶來些許神智。

“我們安全了嗎？”他問道。

“不，我們不安全。”一個聲音回答他，一個午夜領主，但他已經分辨不出聲音的來源，“我們正在真空里，在黑色圣堂戰斗駁船的外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