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突破失敗已過去三日有余，這三日秦昀窩在將軍府整日宿醉，其母柳氏也是從池長風口中得知情況，只是吩咐侍女務必好生照顧。

深夜，已是丑時末，秦府大門的叩門環發出急促的敲門聲，似乎叩門之人有著十萬火急之事。

管家公孫寶開了門，見門口一個身形健碩渾身濕透的男子，表情瞬間震驚，眼前這位不是外人，而是秦明城的親衛之一，秦明城在去邊境時說過，見其親衛如見本人，若非十萬火急之事，斷不可能叫親衛回府傳信。

短暫接待后，并沒有將那位親衛留宿，而是急促的催親衛連夜離開。

坐在首位的柳氏臉色莊嚴肅穆，一改往日笑眼盈盈的模樣，面前跪著整個將軍府的家奴與府兵。

“阿寶，我明日一早便要遞上拜帖覲見陛下，此事恐怕早一步已傳入陛下耳中，明日這一去恐怕是回不了這將軍府了，昀兒和嵐兒就勞煩先生多多費心。”

管家公孫寶畢恭畢敬站在一旁，只是俯首聽命于柳氏不曾抬頭。

“即日起，見公孫先生如見我，若敢行事有悖逆之舉，公孫先生可當場杖斃府內任何家奴與府兵，天捅破了，我一力擔之！”

一番震懾人心的話語說出，在場跪地之人無不噤若寒蟬，他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為了一口飽飯賣身在這將軍府內，即使肆意杖斃觸犯大晟律法，可又有誰會為了一條賤命去得罪權貴呢？更何況還是當朝郡主。

言罷，柳氏大步流星走向了閨房，吩咐侍女即刻為自己更衣梳妝，朝堂卯時一到，文武百官便會陸續出門上朝，而等待更衣梳妝完畢，大概也是退朝之時了。

許久，柳氏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充滿著精光，此番出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論大，若是被有心人做文章，將秦家滿門抄斬都有可能，論小，不過是幾句訓斥罷了。

可當朝晟帝年事已高，為了給下一代皇帝鋪平登基之路，行事作風尤為狠辣，近幾年大刀闊斧的改革，設立百城司、中城司，開創邊防部隊換防政策，直接向皇帝負責，皇權一度達到鼎盛。

“好了，該出發了。”

柳氏收回看著窗外景色發呆的眼光，對身邊侍女吩咐道。

僅是嘴角一抹微笑便旋即帶過，回憶起青蔥歲月的美好恍如昨日，如今的柳氏臉上也褪去了青澀的模樣，歲月在臉上無情的留下了滄桑的痕跡。

一路上，看著匆匆行人，看著人聲鼎沸的早市，眼底情不自禁露出了一絲憂傷，但柳氏很快便又恢復了嚴肅的模樣，輕輕放下的轎簾也是埋葬下過去的一切。

“望公公通傳一聲，青陽郡主柳氏求見。”

侍女說罷便是很自然的將一個錢袋子順勢塞進值守老太監袖袋，老太監也是輕輕提了下小臂，感受到袖袋中增加的分量，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快堆到了一起，對這個分量也是極為滿意的。

“姑姑您稍等，咱家這就去給郡主通傳，昨兒個陛下嘴上還念叨郡主呢，今兒個就來了，瞧瞧瞧，這可不就是父女連心。”

老太監一邊笑著走一邊大聲吆喝，似乎要讓退朝途中的文武百官都聽見，這抹了蜜一樣的嘴，可不是隨便三兩串銅錢就能換的。

到底是塞過了銀子，一里有余的路，那老太監不消一刻鐘便小跑著回來了，一路上邊小跑邊賣力吆喝著：“陛下有旨，傳青陽郡主移步漱玉殿，即刻覲見！”

在老太監的引領下，柳氏下了轎子亦步亦趨的跟著，將侍女留在了原地。

看著多年未來過的皇城，柳氏一時有些失神，恍如隔世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她本就是私生女，能有一個郡主名頭已是法外開恩，每到年關佳節皇室外眷都要來皇城拜見，但因柳氏出身不正不得載入皇室族譜。

上次走出這座皇城還是孩童時期，一轉眼已是三十載春去秋來，而當朝晟帝池屹懷，當年對他的記憶也僅是數面之緣，三十年過去，父女二人并無任何書信往來，更遑論見面，對于他的了解也僅限于口口相傳。

“臣女拜見陛下！”

剛踏進漱玉殿，便見到一個偉岸的背影，連朝服都還沒換，身著寬大厚重的金龍服，昔日挺拔健碩的身形此時看來也是有些微微佝僂，三十年的滄海桑田，在這位帝王身上也無情的留下了歲月的洗禮。

池屹懷轉過頭，眼窩已是微微內陷，但眼神卻一如當年那般鋒利，看著眼前三十年未見的女兒，一代帝王也是嘴唇不明顯的微微顫抖，似乎心中憋著千言萬語，難以言喻。

晟帝揮揮手，示意左右退下，片刻，偌大的漱玉殿只剩下晟帝與柳氏。

“陛下，臣女……”

池屹懷擺擺手，示意柳氏噤聲，眼中精光直視，似乎要洞穿柳氏靈魂一般。

“朕知道你的來意，昨日，百城司來報，秦愛卿駐地附近突現大量異國流民，簡單的驅趕已無法奏效，隨時可能激起民變，若肆意屠殺，聯盟軍很可能借此發難再次卷土重來。”

望著池屹懷對此如數家珍般說出來，柳氏不禁開始害怕百城司的情報能力。

“朕心中已有定奪，不過朕知道，你擔心他，所以朕遲遲沒有下令，只是想看看你。”

此時，柳氏已是語塞，盡管明知此舉會惹得龍顏不悅，但她只有那一個丈夫，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置身于危險之中。

池屹懷繼續道：“昨日已令花顏連夜出發前往暨東邊境以防不測，同時責令周邊百城司密切回報相關情況。”

柳氏聞言，眉頭稍微舒展了一點，即使她再怎么希望秦明城調防回京，臨陣換將乃是大忌，而大晟三大高手之一的花顏都去了邊境，即使邊境出事，有花顏在，即使萬軍叢中，亦可保秦明城安然無恙。

此時，柳氏抬頭與池屹懷四目相對，池屹懷眼神中的關懷備至、柳氏眼神中的濃濃思念交織在一起，也使得這漱玉殿溫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