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叫醒驀然，夢兒來到虛無的面前雙手合一恭敬的鞠了個躬，“阿彌陀佛！我替孩子向大師賠禮了。”

“進來坐吧。”

剛才在進屋前就把面具撕了下來，只是這身行囊卻還是王景的裝扮。有些費勁的坐下來，還好這間屋子沒有多少亮光，不然這不倫不類的裝扮到訪，怎么也是有些不合禮儀。湛凌見娘坐下來，親熱的摟著她就不放。后來是在夢兒嚴厲的注視下，才板正了身子，一同與她聽虛無誦經。

念了一遍大悲咒，夢兒煩亂的心平靜后才向虛無問了一些有關放火燒佛的事情。放火的原因與虛空講的一樣，就是讓佛主踏著火升天；當問到虛無大師為什么當時沒有察覺時，聽到答案后的夢兒現在就想把驀然叫醒，給她幾下。

原來他倆怕虛無聽到動靜從屋里出來，在將準備燒火的東西放完后，湛凌拿著個木魚進到誦經室與虛無念起了經；而驀然一個人則在外面把火給點了。等查覺不對的時候，火燒得那叫一個旺。要不是虛空忘拿東西半路折了回來，及時把火撲滅，只怕佛主沒升天，這座廟就要升天了。問這個放火的主意是誰出的，看湛凌支支吾吾的樣，夢兒不用猜也知道，除了她的大女兒誰還能想出這個主意，每次這樣的事情她都是主謀，兩個小的是幫兇。

“夏施主，我有句話請你務必要聽進去。”

“大師請講。”

“驀然和湛凌兩個孩子都非池中物，只怕我這里無法再收留他們。”

“大師……”

“我不是要攆兩個孩子走，如果繼續讓他們留在這里，雖可調整他們的習性，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這里只能暫時穩住他們的心智，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夢兒聽完百味心中生，她怎不知虛無話中的意思。驀然的孽債太重，如果稍加放松對她的管教，就會給周邊的人帶來無盡的麻煩。遼疆本是蠻夷之地，那里的風氣只會把孩子引到更壞的方向；星朝當中修養品德兼具的圣人，以夢兒所認識的人當中，虛無是最佳人選。所以才帶著兩個孩子千里來到這里，請他用佛法來感化他倆。

本以為驀然是前世債今世還，需要如此費心的教育。可是后來夢兒他們發現，湛凌不知何時竟也有嗜血的本性，小小俊兒郎，狠毒起來比那魔鬼還要讓人害怕。

夢兒害怕，害怕兩個孩子要是再繼續這樣成長，到時候危害的不止是他倆本人，只怕周邊與他倆接觸的人也會遭到厄運。她更害怕，他倆這種形為影響到璇晴，如果到時候三個孩子都變成了魔鬼，她告訴自己最壞的打算就是帶著三個孩子同往黃泉路。

“大師那請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我該把這兩個孩子送到哪里？”

往事已成煙，只是血緣這種東西是永遠也無法化解的。虛無按著佛珠，心中對倆個孩子又念了一遍佛經。

“不要閉塞孩子的想法，不要阻止他們的形為，要任他們自由的飛翔。心敞開了，心境自然就清澈了。”

湛凌在旁邊接著說：“虛無大師，這是不是就是‘無邊’？”

“呵呵……”虛無笑出聲，對夢兒說：“你看湛凌很有慧根，我們要看到他好的這一面。心境清澈了，心胸就更加寬敞，即使原有的罪孽也會因這寬敞的視界而變得渺小。夢兒你明白這里面的含義了嗎？”

摸了一下孩子的頭，在佛法這方面湛凌要比他這個娘更懂得深奧。

驀然睡醒后，發現夢兒正坐在那里，哭著跑下地撲到她懷里就不起來。一連叫了幾聲娘，叫得夢兒心里酸得不是滋味，驀然一叫湛凌也跟著叫出聲，兩個孩子叫完便開始哇哇大哭。剛開始夢兒還能忍著不哭，在這給佛主念經的地方哭會打擾到佛主休息。兩個孩子一起哭出聲后，再是鐵石心腸的人也受不了離別之苦。

娘仨個就這樣肆無忌憚的抱在一起哭出聲，哭得外面已經被毀容的佛主都原諒了這放火的行為。

夢兒讓兩個孩子給虛無磕頭認錯，又帶他倆到佛殿前給那尊佛像磕頭認錯，并讓他倆大聲說出自己錯了，請佛主原諒他倆。

吃過晚飯，夢兒決定再住一個晚上，然后第二天便帶他倆回去。虛無給她的意見是，讓孩子回邱家堡生活。邱家是現今星朝最富貴的世家之一，風水和靈氣都是經過百年的滋養才形成現在的氣場。用邱家讓人仰望的貴氣來壓住孩子身邊的陰氣，是目前來看最好的方法。待那些圍在孩子身邊的東西都被吹散后，孩子自然就恢復如常。

“湛凌可以先回邱家堡生活，堡中的氛圍可以讓他不受心魔的控制。可是驀然她是曼阜星……”夢兒有口難開。

“如果我沒記錯，邱雨晴傳說也是曼阜星降生。這是邱家的福氣，他們也是希望這輩當中有女兒出生。”

夢兒沒有將驀然前世的身份說出來，一個曼阜星就已經讓孩子受盡了磨難，要是再說出她的身份，只怕誰也保不住這孩子的命。她不是不相信這個夏夢兒的親爹，只是她不想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我先把孩子帶在我身邊，至少在我身邊他們不會出現狀況。其它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說了。”

虛無沒有再出言，只是讓兩個孩子過來，最后為他們再念一遍經。

最后一遍經念完，夢兒看著孩子問道：“驀然告訴娘，你到底為什么要放火燒佛像？”

驀然把嘴抿成一條線，低著頭不敢看她。

“到底是為什么要放火，你知不知道你這件事做的多讓娘傷心！”夢兒一想到下午她和孩子相擁而哭的情景，又想到把璇晴一個人扔在了盛都時的可憐樣，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夢兒，不要為難孩子了。她已經知錯了。善哉！善哉！”虛無在旁勸道。

“我是想讓姥爺臉上的傷疤都去掉……”驀然也哭出聲，“那個佛主在夢里和我說，只要他能升上天，就能實現我說的愿望……”

虛無再也無法按下手中的念珠，呆呆的聽著孩子哭訴著委屈的實情。閉上眼在心中飛快的念著一遍又一遍的佛經，以穩定已經有些搖晃的心境。

夢兒把她摟在懷里，撫著她的頭發，“是誰告訴你虛無是你姥爺的？”

“是虛空，他說你是她的女兒，我是他的外孫女，弟弟是他的外孫子。”驀然小小的身子在她的懷里顫動著，“我看姥爺天天坐在這里不出去，是想他是怕臉上的傷疤嚇著人才這樣的，就求佛主把他臉上的傷疤去掉才放的火。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娘，我也錯了，我也不敢了……”湛凌也在旁邊哭出聲。

“一切源于我，不怪兩個孩子，是我錯怪他們了。”虛無此時已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