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納走了，換走了十三副竹甲，還有大量的石制箭矢，以及大量輕便的竹矛、石矛。

強弓硬弩這種遠距離的武器，才是炎黃部最強的倚靠，也是顏曄最看重的武器，自然不可能交換給任何一個部落。

他甚至打算，永遠都不將這兩種武器交易出去，除非炎黃部的冶煉技術突飛猛進。

因為強弓硬弩制作的工藝并不算難，其余部落拿到之后，馬馬虎虎也可以加強自己部落弓箭的威力。

這對于尚屬弱小的炎黃部來說，絕對是一個壞消息。

至于竹甲這玩意，在強弓硬弩面前有效的有限，顏曄做過試驗，配備倒鏟形狀的石制箭矢，可以在一百步左右的距離，擊穿竹甲的防護，甚至還能造成重擊的效果。

所以即便阿納部拿著竹甲去仿制，也不可能產生大規模的威脅。

顏曄也分析過，假如農耕這種生產模式普及的話，那么部落間的沖突將會銳減。

大量待開發的土地，會讓各個部落都忙著開荒，而不是忙著打獵和爭奪獵場。

奴隸制也會在這個過程中迅速被各個部落接受，因為之所以會出現奴隸，完全是進入農耕之后，有了剩余價值。

狩獵、采集部落沒有剩余價值，也就產生不了剝削剩余價值的奴隸主。

農耕之后，一些強壯、聰明的種田人會擁有更多的剩余。依靠這部分剩余，就足以讓其有希望成為一個奴隸主。

同時，像巫和首領這種原始部落的掌權者，也會通過收取族人“供奉”的方式，來剝削族人的剩余價值。

在這種大勢之下，顏曄的炎黃部天然存在巨大的優勢，這種優勢來自于進步和文明。

就好比炎黃部可以制定禮儀、制定規則、創造文字和分配制度，只要認可的部落越來越多，那么炎黃部就會越來越受推崇。

甚至還能把文化推廣出去，把度量衡推廣出去，使得同農耕的部落結成一個聯盟。

顏曄想清楚這一點，算是深刻體會到了，為什么除卻硬實力以外，軟實力同等重要，當你足夠文明、先進，文化燦爛時，這比百萬大軍更能讓敵國無可奈何。

因為思想上的入侵，不能通過物理手段去消滅和阻擋。

…………

一場雨落下，給即將到來的換親日子帶來一陣涼爽，河水變得湍急不少。

顏曄通過觀察北斗七星，又通過白天太陽東升西降的規律，大概明晰了當下的季節。

按照北斗七星斗杓方向，東指為春，南指為夏，西指為秋，北指為冬。

眼下北斗七星的斗杓大概為南至西，這也是顏曄觀察幾個月才確定下來的。

所以夏季已經過去，秋季已經到來。

這不是一個太好的消息，因為氣溫變化不是特別明顯。

顏曄知道在漢唐時期，長安地區有竹子和亞熱帶植物，當時的平均氣溫比兩宋時期高2度到3度。

平均氣溫對于一個農耕文明來說，影響遠比想象中的要長遠。

假如運氣不好，碰上的是間冰期，那么進入農耕的探索，估計要比想象中的要長許多。

古人也不是短時間內就總結出二十四節氣、弄出歷法來指導生產。

顏曄只得安慰自己，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而巫和族人們，肯定想象不到氣候的事情，他們一個個興高采烈，整理著物資準備去換親。

傻孩子老天養，有時候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一種幸福。

幾個部落的少女哭哭啼啼站在換親的隊伍里，她們的母親也帶著不舍。

按照換親的規矩，自家部落適齡的女子，也是要拿出去交換的。

顏曄掃了一眼說：“留下她們！”

巫搖頭道：“不行，不帶她們過去的話，沒人愿意同咱們交易的。”

“她們還太小了！”顏曄一臉堅持：“我們用更多的物資交換就行，等過幾年再說！今后部落的女子，必須長夠十五個寒暑才能去換親！”

“為什么？”

顏曄指著這幾個少女說：“她們就像是正在灌漿的稻子，這個時候如果就收割的話，就留不下好的種子！假如她們現在就懷孕有了孩子，不僅孩子不會強壯，自己也容易在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死掉！所以，這個規矩從今天開始就立下了，我不管其他部落如何，但在咱們炎黃部，這是鐵律！”

巫思索一會，終究是點了點頭。

幾個哭哭啼啼的少女聞言，立馬跪下磕頭謝過神子，她們的母親也是一臉的感激。

顏曄不愿拿這些少女去交換，一方面是想降低難產率，另一方面是部落很多物資完全富足，必須拿出去交換才能盤活資產。

還有就是，拿人口去做買賣，這……心里有點膈應。

他前世最恨的就是人販子，他自己可以當買主，卻絕不愿意去當這個人販子。

這也算是蠻荒時代，作為文明人的最后一點堅持。

二十七條竹筏被推下水，上頭裝滿了物資。

顏曄穿著橙色防刺服、戴著白色安全帽坐在為首的那條上。

這一次換親，也是離開水連社領地之后，再一次返回那里。

巫就坐在顏曄旁邊，渾濁的雙眸，仔細的盯著兩岸。

河水流淌的很平緩，一眼望去，可以發現這個地區，其實是平原地貌。

不知為何，顏曄突然很想溯流而下，他覺得這么平坦的地勢，這么寬闊的大河，很有可能是沖刷出來的。

那么這條河的盡頭，大概率是海！

“以后這條河，就叫顏安河！”顏曄嘀咕一句。

巫點了點頭，也不知顏安為何意。

巴萬和青壯們不緊不慢的撐著槳，兩岸時不時能聽到飛鳥、野獸的聲音。

河里也有魚突然冒起，飛躍一下后就鉆進水里。

顏曄舒坦的躺在竹筏上，望著藍天白云，思緒也飄到了九霄之外。

他眼下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族人們和周邊部落都快速文明起來。

否則無論怎么搞，他都只能算是個酋長。

他這輩子能做到的事情，最起碼是建立基本的官僚體系，得有文字和行政系統，還必須得讓部落真正步入農耕。

雖說不愿意承認，但此刻的自己，十分像歷史上的完顏阿骨打、黃臺吉。

都是野蠻部落的首領，都是在接觸更加優越的文明時，直接從奴隸部落進入封建時期。

不過有一點他是遠勝于完顏阿骨打、黃臺吉，那就是他腦子里裝著先進生產力和生產關系。

竹筏緩緩逆流而上，當巫叫醒已經睡著的顏曄時，隊伍已經抵達了水連社的領地附近。

換親的集市就在水連社本部的邊上，炎黃部一行人抵達集市的時候，那里已經坐著，躺著很多人。

就像是農村趕集一般，每個小部落都占據一塊地方，把物資和部落的少女放在前頭。

炎黃部的出現，立馬就吸引了足夠的目光。

因為炎黃部的青壯，都穿著花花綠綠的竹甲，身上背著竹矛、石矛，腰間還要強弓硬弩，幾乎人手一把鐵斧頭。

帶來的物資也是滿滿當當，不少物品他們連見都沒有見過。

巫很自豪，巴萬等青壯也神氣的笑著。

有種樸實無華的驕傲，被放逐的他們，再次出現在水連社的部族之中，而且比之前要富足百倍。

這簡直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照進現實。

他們霸道的占下一塊地，旁邊的那個小部落很識趣的挪開一段距離。

顏曄驚訝的發現，吸引目光最多的，居然不是自己的防刺服和安全帽，反而是巴萬這身充滿野人風格的竹甲。

“魯道部？”一個欣喜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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