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殘破的世界失序，而它的命運掌握在你手上時，你會如何抉擇？

海洋冰層形成，全球氣溫在往絕對零度迸發，各大幸存的基地早已做好了準備，建立好了地下之城。

他們開始最后的抉擇，能容納的人有限，無用之人將被丟下。

誰又是那無用之人呢？誰又想當那無用之人呢？

部分基地選擇抽簽，部分基地選擇強行驅逐，而部分基地則選擇全部收下。

南部主市基地則選擇了抽簽，這一決定引起了大亂，不少人去搶奪名額，一時間暗殺、明搶、起義，層出不窮。

“你什么意思？！”

主市基地的中央會議室爭吵不斷，但僅僅因為一人的一句話，所有人都停止了爭吵。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

開口的黑衣人始終包裹嚴實，看不清面容，更無法確定真實身形，只能隱隱從破碎的聲音中聽出一點陰柔。

難以想象，在過去的幾天內，這人又經歷了什么。

“我早就知道！那群起義的難民就是你挑撥起來的！”

一向溫和詼諧的胖子，也被這幾天搞得狂躁不已。

“不是我。”

黑衣人否定，他淡淡站起身。

“我不過是替他們做了個決定。”

“你！”

胖子一口老血哽在喉嚨，險些涌出。

“別擔心，他們已經吃了我的東西。”

黑夜人拿起桌上水杯，緩緩捏住。

在場所有人，無一不驚恐看著他，仿佛他是什么惡魔。

咔嚓——

水杯碎裂，將黑衣人手扎破，鮮血順著緊握的拳頭緩緩滑落。

“杯子就這么碎了？”

“沒用的垃圾。”

他將玻璃渣往胖子方向隨手一扔。

噗噗噗——

十幾道破空聲朝胖子面門而去，胖子卻一點都不敢動。

等黑衣人走出了會議室，胖子才緩緩轉頭，看向了身后三米遠的墻壁。

所有被黑衣人打過來的玻璃碎，排出了胖子的輪廓，連的十分緊密，無一處缺口。

「瘋子。」

這是在場眾人共同的心聲。

同一時間，遠在更南方的小村內，朝夕小隊再次命懸一線。

燈臺被頂飛，三只身體柔軟又堅韌的黑色怪物沖出，一下撲倒離得最近的薛杉、顧屹和X56。

轟隆——

一聲巨大的悲鳴，自村內往外傳出，悲鳴中有著不同的音波，精準的將小屋震碎。

一時間所有人能力齊發，混亂之下，是一道道數不清的身影交疊。

刀光劍影、血肉飛濺，一時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他人的。

黑暗之下，根本看不清怪物們的身影，更不要說抵擋靈活矯健的它們。

一輪接著一輪的搏殺，血霧染紅視線，打殺到雙手不停顫抖。

“桉桉！”

黑暗中，所有聲音被無限放大，包括這句充滿驚恐的呼喊。

悲鳴再起，宛如古神鳴唱，世界之悲，萬物之腐，震蕩靈魂，所有人出現片刻停滯。

噗嗤噗嗤噗嗤——

僅僅只是片刻停滯，也讓不少人受了傷。

三歲的小桉桉被怪物拍中，鮮血四濺，他就在黃欣欣的眼前，咕嚕嚕咕嚕嚕，滾啊滾，滾出小村。

“桉桉！”

“汪！”

小狗很快沖破禁錮，它頂著壓力沖向了桉桉。

可是小狗太小，速度太慢，還是被怪物抓到，拍飛，飛回村中。

黃欣欣雖然不是最后沖破禁錮的，但也是晚了。

她胸口被怪物撕開，怪物扯出她的內臟，不停撕咬著。

痛痛到麻痹，視線模糊間，她看清了這被未來人稱為黑暗爬行者的地底生物。

黑暗爬行者畏光、也對光線、聲音敏感，睛退化的不足全補充在了其他四感上。

它們唯一的弱點就是看不見。

腹部出血倒流，黃欣欣噴了一次又一次，她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

不遠處，厚重的頭發墻之后，黃秀禾呆呆看著這一幕，她目睹了全程，心口莫名絞痛。

可恨的是，她動不了，渾身上下仿佛被注了鉛。

「死、死了…又死了…」

無數記憶從眼前閃過，最后定格在了小村黃昏的那一幕，忽然，她笑。

「死了好！死了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容窒息且瘋狂，瘋狂到連黑暗爬行者都察覺到一絲危險。

“怎么不打了？”

詭異的笑聲轉為哭腔，一時間竟能與暗處悲鳴對抗一二。

“怎么不打了啊？啊？！哈哈哈哈！”

“神”的悲鳴被遏止，所有人得到喘息，X56第一時間帶著阿普爾逃離。

薛銳背著薛杉，行動受限，一時間腹背受敵，難以脫身。

顧屹被悲鳴的創傷最重，重到蜷縮在地上掙扎，他貪婪呼吸著氧氣，卻仍然感到窒息。

若不是豪哥和林木蔭護著，顧屹早被撕碎。

“確實很像神的悲鳴，但你們配嗎？！”

黃秀禾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步步逼近面前的黑暗爬行者。

她發絲如墨，細長銳利，飛揚間，周圍落下的雪花都在不經意間被割落。

黑暗爬行者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恐懼之下決定生死一搏，后腳發力，僅僅在靠近黃秀禾的瞬間，被頭發瞬息絞殺。

“人啊，要有信仰，無論祂是否存在。”

黃秀禾一步一殺，亂飛詭譎的頭發就像無形的殺器，殺人于無聲。

“信仰可以是‘神’。”

一步。

“是‘人’。”

又一步

“是‘物’。”

再一步

“是某種思想、某種可能……”

她一步步走近被撕碎的黃欣欣，路過之處，片甲不留，黑暗爬行者無一不被絞碎。

“秀秀！別再用能力了！你的身體已經出現變化了！”

黃秀禾步伐越來越沉重，她無視林木蔭的話，直直走向那殘破的人兒。

“沒用的，她的信仰在到這的第一天就爛了。”

老道士搖頭嘆氣，他的目光不再關注她們，轉頭看向了小狗。

“我帶你，去找他。”

他抱起受傷的小狗，往村外跑，路過黃欣欣時，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

噗嗤——

飛濺過來的黑暗爬行者碎片險些劃傷他眼睛。

黃秀禾到了黃欣欣面前，她居高臨下看著那已死的人兒。

“‘神’說，以萬物為芻狗。”

她抬手，頭發凝聚成刺，瞄準那顆還在不停跳動的心臟。

“可她卻說，我會救你。”

噗通噗通——

“姐姐，我頭卡椅子里啦！”

（五歲的黃秀禾因為貪玩，頭卡塑料小椅子里。）

噗通噗通——

“我會救你！來！一、二……”

“一、二……”

噗通噗通噗通——

頭發凝聚成的刺不停朝心臟逼近，它好像感知到危險，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三。”

砰——

頭發刺下，激起一陣雪霧，心臟瞬息長出肉盾，她堪堪在肉盾前收了手。

霧散開，一只個頭小小的身影擋在了她們中間。

“啊！”

桉桉的小身板甚至還擋不住身后人的一半，卻那么義無反顧的擋在她身前。

「誰都不許欺負這個姐姐！」

“滾開。”

黃秀禾的異變徹底開始，眼睛一眨不眨，肉眼可見染成毫無瞳孔的血紅。

桉桉搖頭，腳邊是想將他拽走的小狗。

“我說滾開。”

黃秀禾腳上破爛的運動鞋被撐爆，一雙腿互相吸引，絲絲血肉緩慢的連接起來。

“啊啊！啊啊！”

「桉桉討厭你！」

異變的暴躁刺激著本就失去理性的黃秀禾，她怒氣上涌，數萬發絲如鬼魅般朝桉桉攻去。

刀劍摩擦的聲音響起得有些突兀，黃秀禾的攻擊都被肉盾擋下，黃欣欣的身體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

“黃秀禾，快停下！”

林木蔭依舊不肯放棄，她沖上前想去阻止黃秀禾，但她被豪哥攔住。

所有人都清楚，黃秀禾沒救了，她背上不斷生長出的頭發便是最好的證明。

“放開我！張杰豪！難道你想看下一個薛樂樂嗎？！”

“你冷靜點！她已經沒救了！”

噗嗤噗嗤——

在他們拉扯之際，黃秀禾的頭發已經潛伏到他們身邊，瞬間禁錮。

“你們，好吵。”

她好像在極力壓制著狂躁，聲音發啞。

“快滾。”

或許是知道自己會傷到其他人，她用頭發纏住他們，將他們甩遠，包括擋在黃欣欣身前的桉桉和小狗。

“小屁孩少管閑事。”

桉桉毫無反抗之力，摔落時還是小狗接住，不然又是一次重傷。

“老頭，她這是……”

顧屹看不見，自然不知道眼前的黃秀禾變成哪種怪物。

“她啊，在處理自己的信仰。”

老道士低頭，抱起顫顫巍巍爬起的桉桉，一瘸一拐的往遠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