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理由半真半假，聽起來有些冠冕堂皇，但總比“修仙很酷”好多了。

在周玄清期待的目光中，鑫元道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輕輕搖頭。

周玄清心中咯噔一聲，面色微變。

鑫元道人淡然道：“并非我不愿收你，只是修行一途，道阻且長，不是光憑恒心毅力就能成事。”

他走到桌邊坐下。

“你們周府子弟出生的時候，周兄就托我看過你們的根骨。”

“修行天資，講究一個血脈傳承。周兄和你們的娘親都不是修行中人，生下來的孩子，擁有天賦的可能也微乎其微，你明白嗎？”

周玄清猶如遭到一記當頭棒喝，腦袋嗡嗡的，忍不住問：“您是說，我沒辦法修行？”

見他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鑫元道人有些于心不忍，只好耐心解釋道：“也不是不能修行。”

“你們兄弟幾個，俱是天資平平，如果一定要修行，從幼時學起，刻苦勤奮三十年，應當能感氣入門。”

“再三十年，運氣好的話，或許能煉氣大成，嘗試筑就道基。”

“但那又如何？六十年過去，半只腳都踏進土里了，才只是扒在修行的門檻上朝里望了一眼，一事無成，至多年輕時身體比普通人強健些許，還不如練武來得輕松。”

“況且，你今年應該十六了吧？本就資質平庸，起步又這么晚，感氣更難，說不定窮極一生都無法入門。”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利箭插在周玄清心上，打擊得周玄清面無血色。

沉默半晌，周玄清深吸一口氣，表情苦澀道：“敢問道長，感氣入門的境界，有何神異？”

“神異？沒有。”

鑫元道人搖頭，“感氣是修行最基礎的要訣，具體來說，就是感應天地之靈氣，蕩滌肉身經脈，改善體質，使人更契合天道。”

周玄清愕然，“這么基礎的東西，我要三十年才能學會？”

鑫元道人嘆道：“這就是普通人正常的修行速度，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是如此。”

周玄清默然。

過了片刻，他又問：“那妖呢？妖修行也這么難嗎？”

“妖也一樣。如果身具血脈，生來就有靈性，修行便如飲水進食，只在呼吸之間。普通牲畜、飛禽走獸，連靈智都沒有，談何修行？比人更難。”

周玄清懂了，他這種“資質平庸”的人，就像那些沒有血脈的牛羊豬狗。

只不過人有靈智，哪怕天分不夠，靠時間歲月硬懟，也能勉強摸到一點修行的皮毛。

但正如鑫元道人所說，這樣又有什么意義？

花六十年光陰，才只能站在門檻上往里望一眼，普通人能不能活到六十都還難說呢。

短暫的消沉后，周玄清表情復雜地把手探進衣袖，取出那枚從江底撈上來的戒指。

既然本體沒有天賦，要踏上修行路，就只能看黑蛇分身的努力了。

分身能感知寶物氣息，或許就是一種血脈天賦。

等找到分身修行的辦法，把分身的修為提上去，先富帶動后富，應該可以使本體也跟著沾點光。

實在不行，就把黑蛇那邊當成本體好了，人身這邊愛咋咋地……

就在周玄清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時，鑫元道人看到他拿出戒指，臉色忽然變了。

“這是？！”

他呼地一下離開凳子站起來，雙眼直勾勾盯著周玄清手里的戒指，一臉不可思議。

周玄清沒想到他反應這么大，微微一怔，把戒指遞過去。

“這是晚輩不久前在江邊散步，撿到的一個小玩意兒，因為覺得有些不凡，就想拿來給道長掌掌眼。道長認得此物？”

鑫元道人眼神熱切道：“能給我仔細瞧瞧嗎？”

“當然，道長請便。”

周玄清大方地把戒指放在他手心里。

鑫元道人捏著戒指仔細察看片刻，口中喃喃念道：“居然是真的……錯不了，這就是七劍山的峰戒之一！”

他抬起右手，并成劍指，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往戒指上一指。

嗡！

古樸戒指表面亮起一陣白光，凝成朵朵云靄。

一柄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綠色小劍從云靄中飛出，發出清越龍吟，繞著戒指飛舞一圈，一頭扎進戒指中消失不見。

看到這番奇妙景象，周玄清嘴巴大張，兩只眼睛瞪成了銅鈴。

好神奇！

鑫元道人亦是一臉驚嘆，將戒指還到他手中。

“賢侄，你撿到的這東西可不得了，這是我大月國境內，一座鼎鼎有名、喚作‘七劍山’的修行宗門的重要信物。”

周玄清眨眨眼睛，“啊？”

見他一臉懵懂，鑫元道人笑著解釋道：“七劍山有七大支脈，每一脈都占據一座山峰修行。你手上的這枚戒指，就是其中一座山峰的峰主信物。”

周玄清仍是似懂非懂，“那它對我有什么用？”

鑫元道人搖頭：“七劍山的峰戒關系到宗門道法傳承，這戒指對你沒用，對我也沒用，只有在七劍山的人手中才有價值。”

“話雖如此，峰戒對七劍山意義非凡，雖然不知道如此重要之物，為什么會流失在外，但只要你把它還給七劍山，這么大一份恩情，肯定能換來不少好處。或許可以實現你的愿望，助你踏上修行路也說不定。”

周玄清吃了一驚，“道長剛才不是還說我資質平庸，起步又晚，修行也沒意義么？”

鑫元道人抬手捋了捋胡須，面露微笑，答非所問：“賢侄，我且問你，你認為一個人若想修行，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

周玄清下意識脫口而出：“天賦！”

“呵呵，天賦確實重要，但真算起來，只能排第二。”鑫元道人豎起兩根手指，神神秘秘道。

周玄清被他釣起好奇心，追問：“那第一是什么？”

鑫元道人嘴唇微啟，吐出兩個字：“福緣！”

“福緣？”

周玄清重復道，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鑫元道人微笑點頭，“不錯，對修行人而言，福緣才是最重要的，甚至比天賦更可貴、更難得。”

“天賦是什么？無非就是與天道的契合程度。天賦高的人修行速度更快，法術比別人更厲害。但天賦并非出生后就一成不變，這世上有許多可以提升天賦、甚至徹底改變天賦的辦法。”

“天材地寶、靈丹妙藥、奇珍異血，甚至一些高深的修行法門，都可以改變人的天賦。”

“如何才能獲得這些東西？”

“福緣！”

“福緣深厚的人，就算坐在家中，也會有天材地寶從天而降，砸在腦門上，想躲都躲不開。”

“賢侄，你懂了嗎？你撿到七劍山的峰戒，這，就是你的福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