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丑時,正是用完午膳的時候,一輛青色的四人小轎停在浩王府門前。轎門掀開,走出一個身材頎長、面目溫和的英俊男子來。
男子一身青色錦袍,袍上繡著精致的花紋,一看便知價格不菲。他的容貌相當出色,五官分明,唇角間似乎總含著溫和的笑意,眉宇間透露出一股莫可名狀的高貴優雅之氣。
優雅的男子抬頭看那大門上牌匾上“浩王府”三個燙金大字,眸中透露出一股憂傷的感覺來。
守門的侍衛一見到他,趕忙走過來單膝著地,拜道:“參見皇上!”
“平身!”
“謝皇上!”侍衛應道,然后起身。從他們熟稔的動作中可以看出,他們對這位微服來訪的皇帝并不陌生。
“聽說王妃外出歸來了,可是真的?”男子問道,語氣溫和。
“是。只是今日王妃娘娘前去進香了,還未歸來。”守門侍衛回道。
進香?青衣男子恍惚了會兒,似乎想到了什么。接著開口道:“那朕進去看看侄兒吧!”
然后邁步往府中走,守門侍衛仍回原處繼續守衛,并不相送。皇帝只帶著一個貼身內室進去。
并非王府的侍衛待客不周,而是皇帝不需要。這三年中王妃娘娘總是在外游歷,很少回府。但是一旦回府,皇帝必每日來看皇侄,這似乎已成慣例。皇帝對王府本就熟悉,亦吩咐了他來王府不用特別招待。府中的人已經習以為常。
青衣皇帝風景天還未踏進府門,就聽身后“噗通”一聲。
詫異地轉身,就見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跪倒在地,激動地叫道:“草民夏百萬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風景天蹙眉,不知這中年男子是何人。
身邊的太監小聲提醒道:“皇上,這是浩王妃的父親、曾經帝都首富夏百萬。”
風景天恍然大悟,原來這是雨墨的父親,曾經的帝都首富。只是短短三年時間,帝都首富已換了別人,曾經腰纏萬貫的夏家如今只剩下一個空殼子。肚大腰圓的夏百萬已沒有了原來的風光,他已經好久兩年多沒有見到他了,怪不得一時認不出了。
只是雨墨對這個父親向來不親近,不知他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老人家快快請起!浩王妃是您的女兒,論說朕亦是你的晚輩,所以無需多禮。”風景天上前扶起他,溫和道。
夏百萬激動萬分,喜出望外地看著風景天,臉上滿是討好和諂媚的表情,連連道:“不敢不敢!”
“不知老人家為何會在此處?”
夏百萬滿臉橫肉的臉上現出尷尬之色,吞吞吐吐道:“草民……草民是想來拜見浩王妃,只是……”
他看了一眼兩邊守門的侍衛,意思不言而喻。
風景天心下明了,必定是雨墨不想見他才會將他堵在門外吧!
五年前,夏百萬兩個女兒一個入宮為妃,一個嫁于浩王爺為正妃,可以說是春風得意。可是如今,夏雨詩因毒害皇子被打入冷宮,夏雨墨雖是浩王妃卻對他從不搭理,他的生意又被人搶了個干凈,他的日子必定不好過吧。所以,他來拜見雨墨的目的不言而喻。
可是雨墨又怎么會幫他?暗地里搶了他生意的人就是他的女兒夏雨墨啊!誰讓他曾經對這個庶出女兒那么殘忍,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可是不論如何,他總是雨墨的親生父親,若是總被女人拒之門外傳揚出去對雨墨的名聲不好。所以他道:“既然老人家亦是來看雨墨,那便隨朕一起吧!”
“謝……謝皇上!”夏百萬喜上眉梢,連忙謝恩。跟著風景天踏進浩王府。
檀香裊裊,莊嚴肅穆的大雄寶殿上,一藍衣女子虔誠地跪于佛前,雙手合十,誠心禱告。
曾經有個老和尚告誡她要多多行善,說行善必有福報。她從不信神佛,亦不信天命。可是自從他失蹤后,她便信了神佛,虔誠地相信老天會保佑他平安無事。
這樣她的心中才有一份牽掛,一份念想。
三年中,她踏遍了皓月國的山山水水,永不放棄地追尋著他的蹤跡。同時,她也未敢忘記行善,傲風山莊生意越做越大,每年都會拿出大量的金錢幫助窮人或者受災的難民。她這么做只是希望世上的好人能夠多些,漂泊在外的他也能得到好心人的幫助。
三年了,一千個日日夜夜,景浩,你究竟在哪里?知不知道我正在找你?
三年了,多么漫長的歲月,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難道你忘記了家中的嬌妻和幼兒?
佛啊!不信神佛的我虔誠地乞求你,保佑景浩的平安,保佑我們一家三口早日團聚!
她雙手觸地,虔誠地叩拜……
步出佛堂,望著外面碧藍的天空,她的心卻沒有一絲輕松。三年中不知拜了多少佛,捐了多少香油錢,可是他的消息依然遠在天邊。
神情抑郁地往外走,迎面遇見一位慈眉善目、須發皆白的老和尚。這個人她認識,是寺廟中德高望重的住持。
“施主請留步,請聽老衲一言!”他站于她面前,溫和道。
“長老請講!”她虔誠地頷首,低眉道。
三年來,她所有的霸氣、銳利似乎全被磨光,整個人平和了很多。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所謂萬法由緣生,隨緣即是福。凡事施主切莫急躁,亦無需太過神傷,隨緣便好。”
怎能不急躁,怎能不心傷?沒有他的三年里,她每日都在煎熬!
“老衲觀施主面相,隱約覺得施主所求之事即將柳暗花明,還請施主寬心!”
她渾身一震,雙眸瞬間發亮,問:“真的?”
“嗯,施主的緣快要到了!”老和尚含笑點頭道。
“謝謝長老,謝謝長老!”她激動地連連道謝,壓在身上的重擔似乎在一下子卸去,整個人十分輕松。
明知道他說的“隱約”可信度不高,可是她還是高興地難以自已。
很多人勸她放棄,一千個日夜里她也在懷疑,是否他已經消失。今天總算有個人給了她希望,縱使那希望如瑩燭之光般渺小,她也會牢牢抓住。
一回到王府,管家水根便迎上來稟告道:“王妃,皇上來了,正在傲然殿教小王爺練字,肖神醫在一邊陪著。”
早有所料,夏雨墨也不吃驚,點點頭往傲然殿走去。
不得不說,風景天是個合格的哥哥,也是個稱職的伯伯。
三年前由于風景翼的原因,整個風云國都在傳風景浩是風景翼的兒子,是個孽種。是他主動站出來斥責了那些膽大妄為的流言散播者,還用皇上的名譽保證風景浩是先皇的親生骨肉,是他的親弟弟。這一場風波才平息。
這三年來,他也派出大量人馬四處尋找風景浩的下落,還一直保留著景浩的官位。她總是四處奔走,回到王府的時候不多,但是每次回來他都會來看她和小家伙。
他對小家伙十分寵愛,將他看做自己的親生兒子。小家伙也十分喜歡這個皇伯父,時間一長總吵著要回帝都見他。她很感激他給了小家伙父親的愛。
“還有,今日夏老爺又來王府拜見您了,正好被皇上遇到……”
夏雨墨腳步一頓,轉頭問:“怎么回事?”
“皇上將夏老爺帶到了府邸,給他一些宮里的生意權,將他打發走了。”水根回道。
夏雨墨眉頭皺了皺,接著往前走。
那個鬧滿肥腸的夏百萬,她從來都沒有當過他是她的父親!對于他,她半點都不關心。所以,傲風山莊從他手中奪過了酒樓、錢莊、布莊、鏢局等很多生意,掌控了帝都的生意命脈。
他大概走投無路了,才三番兩次求見。是打算借助她浩王妃的勢力東山再起吧!
可是,真正的女兒被他逼死了,她夏雨墨可不是他的乖女兒!
夏天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現在涼風習習,氣候很是宜人。
一進傲然殿,便看見涼亭中一個小娃娃坐在石桌前,手中攥著毛筆認真地寫寫畫畫。旁邊一左一右兩個英俊的男人滿臉寵溺的陪著,時不時給他指導一下。這樣溫馨的場面美麗得像一幅畫。
若是景浩在的話,也會這樣教兒子吧!
想到這兒,不禁有些黯然神傷。
涼亭中的三人很快察覺到她,伏案寫字的小娃立即跳下石凳,邁著小短腿向她跑來,嘴里叫著:“母妃回來了!母妃,皇伯伯來看我了!”
夏雨墨微微俯下身,將跑過來的小娃娃抱了個滿懷,寵溺地摸摸他的頭,含笑道:“那寶寶高興嗎?”
三歲的小娃立即脆生生地應道:“高興!”
小娃娃長得非常可愛,粉嫩嫩的面頰,玲瓏的俏鼻,紅潤的小嘴,黑白分明的眼睛天真無邪,小臉上泛著紅暈的光澤,如水般潤滑。他十分愛笑,笑容像陽光一般燦爛。
每每看到這個天真活潑的小精靈,看到他酷似風景浩的眉眼,夏雨墨的心就一片柔軟,唇邊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皇兄來了!”她抱著小娃娃上前,對風景天微微笑道。
“嗯。”風景天頷首,“聽說你們從皓月國回來了,所以過來看看。”
夏雨墨抱著小娃娃在石凳上坐下,對小娃娃道:“寶寶,跟無心姨去玩好不好?母妃有事要與你皇伯伯談。”
“嗯。但是你們談完之后皇伯伯不許走哦,還要教寶寶寫字呢!”小娃娃仰起臉,嘟著小嘴要求道。
“好,皇伯伯不走,留下來教寶寶練字!”風景天笑著說。
“嗯。”小娃娃滿意地點頭,然后對無心撒嬌道,“無心姨,抱抱!”
無心臉上露出寵溺的笑容,上前將小娃娃抱進懷中,轉身離開。肖建見狀,忙站起來,道:“你們聊,我先走了!”
在風景浩和夏雨墨點頭后,他忙追上無心,笑道:“我和你一起照看孩子!小寶貝,叔叔陪你玩好不好?”
“好!”小娃娃脆生生地應道。
無心瞥了一眼肖建,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