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過，西班牙人根本沒有回應，或者說他們的回應就是不停的修補被炮臺巨炮轟破的墻體。對于他們利用三天時間，加固自己的城防，趙泗視而不見，他有足夠的時間，別說一個三天就是十個三天他都等得起。因為他的補給又來了，不僅帶來了大量的糧食物資，還有成船的火藥炮彈。

第三日起，趙泗不僅讓炮臺炮擊，同時南北兩方，也擺開了大炮跟西班牙人對轟起來。雖然傷亡在所難免，但是趙泗需要一鼓作氣打垮西班牙人，并且日夜不熄的炮擊可以讓他們不得休息，時時處在緊張中。另外一個原因是，用不停息的炮聲作為挖掘地道的掩護，現在地道已經快要接近西班牙城堡了。

“哈哈，玻羅你不用擔心，很快他們就都不存在了。”夜里趙泗跟玻羅一起站在兵營中，遙看著西班牙城堡。

“我不是擔心這個，你知道我在擔心什么。”提埃玻羅很郁悶，他感覺自己一年來的苦心外交成果就這樣成功斷送了，他知道西班牙國王腓力三世和神圣羅馬帝國的斐迪南三世都是哈布斯堡成員，而且是親叔侄，他們倆人的王位都是從一個人手里得來的。得罪了西班牙，肯定神圣羅馬帝國也就一并得罪了。

趙泗笑道：“有什么關系呢，你認為西班牙人會為了你的威尼斯出兵多少呢？”

提埃玻羅一驚，他還真沒有想過，或許西班牙人只是想從中坐收漁翁之利，真正出兵的話，也許不會超過一萬人。但是神圣羅馬帝國或許會拼死力，因為他們的許多國土包括富饒的匈牙利都還在奧斯曼人的掌控下呢。

玻羅笑笑沒有說話。

趙泗繼續道：“既然你認為西班牙人已經強大到了可以影響我們成敗的地步，或許我們就不應該跟他們結盟，因為一個強大的盟友比強大的敵人更可怕，你說呢。”

玻羅突然道：“我突然發現跟你結盟或許也是個錯誤。”

趙泗笑道：“或許吧，不過要看我有沒有那么大力量了，時間和距離都能夠削弱人的力量。你們對于我太遠了，我對你們同樣。所以我不擔心西班牙人的報復，你又有什么擔心我的呢。”

炮聲很快淹沒了一切聲音，趙泗相信只要在一天，他的人就能安置好火藥了，這次他有了充足的補給，足足一萬斤的火藥，相信可以炸掉城堡了吧，至少可以讓他一面墻和大門垮掉。

······

“東家，好了，要不要現在炸。”已經到了清晨，尤二氣喘吁吁的來找趙泗，他已經忙碌了一夜。

此時太陽正好照在趙泗的正面，他很不喜歡這樣，要知道打仗忌諱直視陽光。

“不用了晚上炸，那時候估計都還在睡覺，我要讓他們承受恐懼。或許就不用我們動手，自己就投降了。”趙泗說著，其實他心里也在想，一萬斤火藥在夜里爆炸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呢，應該比煙火壯觀吧。

太陽終于到了西邊，這時候趙泗命令停火了，已經連續炮擊了三天的馬尼拉突然安靜了下來，配著橘紅色的夕陽那氣氛有些詭秘。大家埋鍋造飯，然后休息，三天里不止是西班牙人沒有休息，趙泗的人也沒怎么休息好。隆隆的炮聲中睡覺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所以當終于停止了炮擊后，趙泗看到自己士兵很快安詳的進入夢鄉，相信西班牙人此時也已經都睡了。他自己一面安排士兵巡營，一面跟尤二悄悄的計議。

“尤二這城可真是堅固啊，你說我們炸了是不是可惜了。”趙泗忽然問了這一句。

“是啊，我也覺得可惜，可是不炸也不行啊，我試過挖地道直接通到里面，可惜他們上面都是石板，根本挖不開，也不敢挖。”

趙泗點頭道：“算了不管了，現在還不是我們的，沒有什么舍不得的。”

“東家你說我們打下這里后會怎么樣？”尤二突然問道。

“我也沒想過，先占了再說。或許西班牙人會派人來報復吧。”

尤二點點頭，又問道：“東家你說我們打仗是為了什么。”

趙泗很奇怪，尤二今天很反常，“這個問題好難啊，一開始我也沒想過要打仗。后來是為了奪回我們的東西，現在嗎我也說不清楚···”

“是因為野心嗎？你想做皇帝？”尤二隨意的說道。

趙泗有些尷尬，每個國王利用自己士兵來為自己開拓疆域的時候，絕對不會說自己是為了野心，更多的時候是說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黎民安居樂業這些借口。

尤二顯然是個有想法的人，這樣的人不能去糊弄，趙泗干脆道：“皇帝誰不想做，可皇帝只有一個。”

尤二道：“想做就做吧，男子漢大丈夫當有一番功業。”

趙泗笑道：“那你想做什么。”

尤二道：“跟著你建功立業。”

“你想不想做皇帝？”趙泗突然問，他們這對話如果放在歷史上任何一個君臣的對話中能把人震撼死。

“我，哈哈，不可能，離了你我什么都不是。”尤二笑道。

“怎么不可能？”

“我爭不過你。”

“這話不知道對不對，但是要是你跟我爭的話，我們倆人肯定要死一個。”趙泗道。

“那我不爭了。”

說完倆人哈哈大笑起來。

趙泗突然道：“他日我做了皇帝，你們這幫子老兄弟都封王拜侯。”

尤二認真道：“真的嗎？不會像朱元璋那樣吧。”

趙泗也認真道：“不會，等這次打完了，我就兌現諾言。到時候給你個地方，讓你當王爺，不過你得自己去打。”

“好！”

這晚趙泗不知道為什么會跟尤二說這些話，絕對不是籠絡人心。他的許諾這時候是真心的，但同時也是害怕，就像尤二擔心的那樣，他也擔心自己將來會是個朱元璋。這些人跟著他拼了多少次命，他們不應該落得那樣的下場，拼命應該有拼命的回報，不然就沒有天理了。趙泗一直就想追求公正，為此他沒少吃過苦，他試圖挑戰過黑暗的規則，沒有落下好的下場，他希望所有的一切在他這里終結。

······

夜半時正當兩方人都睡的香甜的時候，一聲轟隆的巨響，瞬間都清醒了過來。趙泗立即著人挨營傳達，讓大家不要驚訝，繼續休息。

而西班牙人就不好受了，他們幾天來好不容易睡個安心覺，可突然如天崩一樣的聲音就從他們腳底下傳出來，整個城堡轟隆隆搖晃，明白過來的人還以為地震。這些人是幸運的，因為還有很多人沒有明白也沒有機會明白了，不少距離爆炸的地板近的直接震死，許多震聾。就連呂宋總督都嚇壞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當時正在他綿軟的床上睡覺，突然爆炸把他震下了床。

很快他手下軍團長官，方陣長，軍士長都來了。

“怎么回事，什么情況！”總督都要瘋了，他嚴重懷疑是不是敵人打進來了。

“應該是他們挖地道裝了炸藥，現在有一般人都受了傷，城堡的大門碎了，墻體也裂開了好幾個裂縫。”方陣長道。

“那怎么辦，現在？”總督沒有主意。

“還能怎么辦，我們要報復，最遲明日我們就跟他們正面交鋒，西班牙軍團的榮譽不允許我們就這么像老鼠一樣龜縮著。”軍士長道，他家世代都是軍人，榮譽感非常強。

“打不下去了，總督大人，我們已經堅持不了了。跟他們談判吧。”方陣長道，他不是懦夫。只是他還有個妹妹在西班牙，他答應過妹妹三年后就回去，臨走時候妹妹甚至把自己的首飾都變賣了給他湊資本。他來東方就是來發財的，之所以參加西班牙軍隊純粹是為了省一筆船費。他來自西班牙下層人民，這個時候的西班牙貧民跟他們偉大的帝國似乎是兩個世界，他們女人要么好點的嫁個好人，要么淪為妓女。方陣長不愿意看到自己妹妹到那一步，他臨走的時候把妹妹托給了一個商人朋友家做仆人，他必須要活著回去，要不然誰也說不好自己妹妹將來會怎么樣。

聽見自己的長官說這話，軍士長不滿道：“你這個懦夫，你不配做為西班牙軍人。”軍士長不敢得罪總督，但是對自己這個同事可是一點不客氣，而且他從來都看不起這個同事。

“我不是懦夫，可是西班牙軍人的血不能白流，他們需要活著回去。”方陣長不甘示弱道。

“好了，我決定跟他們談判了，明日就談，只要能保住我們西班牙人的領地，什么都可以答應他們。”還穿著睡衣的總督有氣無力的道，臉上基本沒有血色。

軍士長再也忍不住了，大怒道：“你們都是懦夫，你們是西班牙人的恥辱。”

西班牙確實打不下去了，爆炸的效果雖然沒有趙泗他們預想的那樣，可以炸掉城堡。但是卻對它們的人員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他們城堡建的十分堅固，那可是費了幾十年時間，采集堅硬的花崗巖壘砌而成的。可惜正是太堅固了，爆炸的震波在城堡里回蕩，在最下層的軍人震死無數，傷者更多，僅這一下就讓他們減員過半。本來不到兩千人的軍隊更是只有幾百人勉強還能作戰，而且軍心基本上沒有了。

正是這樣的情況，方陣長才不想打了，沒有希望的戰爭跟他的生命比起來他懂得做決定。總督更是不想打，他是貴族，而且是那種沒有吃過苦的貴族，他來這里就是鍍金的，當然發財也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可不想把性命白白丟在這個地方，馬德里還有他多少相好的等著呢。

······

當西班牙人的使者打著白旗來要求談判的時候，趙泗正在吃早餐。他對爆炸的結果很不滿意，這西班牙人的城堡也太堅固了吧——其實是黑火藥威力太小，要是**炸藥，別說城堡了地皮都要刮掉。

西班牙使者很沉靜，跟趙泗陳述了戰爭的災難，再次表示希望趙泗撤出軍隊，停止雙方無謂的犧牲。

趙泗哈哈笑道：“我也不希望我們雙方在流血，對于戰爭的對錯也不想跟你討論，你們已經沒有選擇了。今日午時前必須給我答復，你們的人必須交出武器，我準許他們安全離開，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寬容的承諾了。今日一過，所有承諾作廢，并且不在接受你們的任何形勢的投降。聽清楚了沒有，今天不投降，我不會在接受談判了，這是你們唯一和平的機會，回去吧，我還要準備作戰！”

午時西班牙人再一次打出白旗，他們這次來是談他們的待遇的，他們同意交出城堡了。趙泗沒有接待使者，手下的張小刀負責跟他談。小刀對討價還價非常在行，他現在除了在趙泗的船上當船長外，自己也拉起了一只船隊有十幾艘四百噸級的船只，平日里跟趙泗的船隊編隊而行。他自己還辦了個船廠，用的都是從安南各地請來的工匠，技術上比木頭王的船廠差了個檔次，造不出大船來，即使是小船質量上也不行。不過他正在尋求改善，在海州港的荷蘭英國人里請了幾個西方工匠。

西班牙人不想交出自己的武器，但是趙泗給小刀的底線是必須繳他們的械，因為這一批人暫時還不可能離開馬尼拉，讓一群裝備著武器的戰士留在這里顯然沒有人會放心。最后只答應了，西班牙人保留他們軍旗的要求。

軍士長也參與了談判，雖然最后西班牙幾乎是無條件投降的，但是他最后放狠話，說他們還會回來的。小刀回答他們，如果他們回來，他們會受到貴賓的待遇。

看著西班牙人垂頭喪氣的走出城堡，把他們的軍刀火槍長矛等等，放到地上，然后整齊的列隊在一旁。海州軍士們，一個個興奮異常，歡呼不已，不知道是因為勝利而喜悅，還是戰爭結束而高興。

趙泗卻突然覺得很累，他一刻也不想留在這里，只想著早點回去。

直到木頭王來找他，詢問以后這個地方會怎么樣，他說這里的華人托他問趙泗，他們以后會怎么樣，朝廷會不會接納他們這些棄民。

趙泗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情，他們生活無著背井離鄉，卻不忘鄉情從來不忘自己是個中國人。可歷代的朝廷卻視他們為棄民，從來不加半點同情。趙泗非常不理解，這些王朝他們對待那些異族都可以寬容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可為何對自己的同胞卻又如此狠心。連朝鮮、越南甚至日本都從來不在史書中稱他們為蠻夷，只是因為他們仰慕中華文化。而自己這些海外謀生的百姓卻要稱作棄民，甚至更加惡毒的話都有，當西班牙人的屠殺消息傳來的時候，反而將這些海外赤字做叛逆。

趙泗帶著悲憤的心情讓木頭王告訴他們：“你們不是棄民，你們在哪里那里就是華夏！”

※※※※※※※※※※※※※※※※※※※※※※※※※※※※

這章寫到這，寫成這個樣子，我自己都蛋疼了。好累啊，看來不適合寫打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