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達不華還沒有從重見天日的興奮中緩過來，就聽見身后傳來喊殺聲。

新城鎮的護城河上，居然多了一座筆直的鋼橋，一群漢民正從那上面沖過來。

“一群兩腳羊，還想殺我？”達達不華狠狠地說，“護衛呢？”

他向四周環顧，是一地尸骸，他的護衛很可能已經被他殺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人，而身后的漢民有一群。

達達不華撒腿就跑。

作為回鶻人首領，他吃好喝好，身體倍棒，而身后的漢民，多老弱，平時吃不飽穿不暖，體質完全不行。就昨天夜里吃了頓好的，完全補不回來。

距離被他越來越遠。

他還有余力向身后罵幾句：“小綿羊，要不要追到我的部落去啊？”

他多希望這群漢民多追幾里，要不是那護城河庇護，這群漢人來多少，就殺多少。

想到這，他還故意放慢一些腳步，好叫漢人們不要放棄，繼續跟上來。

達達不華得意洋洋地想：等把這群漢人拿下，新城鎮里也沒多少人了，自己回去把德藏那幾百人吞并掉，就能回頭打下新城鎮，如果再把妖女送過去，說不定還能得到可汗的嘉獎。

達達不華越想越開心。

“砰！”

一聲巨響后，他捂著腦袋摔倒在地。

“前面明明沒有東西啊！”

他向前摸去，卻觸碰到一堅硬的透明墻壁。

達達不華大驚失色，沿著墻壁一路跑，卻沒有找到缺口，直到被漢人追上，繳了武器，按倒在地。

……

“我投降，放過我，我沒有殺過漢人！”

求生欲讓達達不華連連求饒，但對面沒有搭理他，他趕緊用漢話再說一次。

“我管你殺過沒有。”

見此計不行，達達不華趕緊說：“曹賢惠，我要見曹刺史，我是他好朋友！”

他扯出一面大旗。

“曹刺史已經離開瓜州了。”

這事達達不華當然知道，要不他也不會這么說。他和曹賢惠是好友？鬼扯，他沒有一個瞧得起的漢人。

反正曹賢惠又不在，這群人找不到證明。

這么說話，當然是為了活命。

“使者，要怎么處置，仙人有安排嗎？”

劉興問曹霜兒。

達達不華癡癡地盯著走來的女子，真水靈啊，等自己逃回部落，一定要搶過來！就算自己打不進新城鎮，也要讓可汗將她賞賜給自己。

曹霜兒很厭惡這回鶻人看自己的眼神。

“仙人說讓我們自行處理，要不，砍了吧！”

達達不華連連求饒：“不要啊，我還有用，你們想知道什么，我都會說。”

劉興說：“我們現在對外面一無所知，回鶻人有什么計劃完全不知道，留一個俘虜，也是一條信息源。”

“好，那我就問問。”曹霜兒點點頭，“你叫什么名字？”

“車車不華。”達達不華隨口編道。

“你們首領叫什么名字？”

“額……達達不華。”

達達不華原本想再編一個名字的，但考慮到自己的名字流傳比較廣，若是有漢人知道，不就露陷了么。

“你們姓氏相同，一個家族的？”

“不不不，關系很遠了。”

曹霜兒說：“既然這樣，那就先帶回鎮中，至于怎么處理，讓大家決定。”

其他人點點頭：“就依使者的意思。”

達達不華松了口氣，看來，他是暫時活下來了。

走過中間那一片血泊的時候，曹霜兒說：“一會要來把這些都焚燒干凈，仙人說可能會滋生疫病。”

“使者，那里是不是有個人還活著？”

谷大淵指著那一片尸體說。

劉興去把那人提起來，只見他渾身是傷，居然還剩一口氣，他看著達達不華，吐出血沫和一句話：“放開我們首領！”

達達不華瞪大眼睛，那人是他的護衛，看他那腳踝上的傷，應該是被自己親手砍的。他后悔啊，后悔沒多砍幾刀，把這人徹底砍死。

曹霜兒臉色冰冷。

“車車不華，還是說，叫你達達不華？”

達達不華見瞞不住了，連忙說：

“我雖然是首領，但我從來沒有讓部眾殺過漢民，我們第垣部是依附歸義軍的，是歸義軍的忠臣！

不能殺我，放我回去，我給你們牛羊，我帶人幫你們教訓骨力阿扎那個叛徒！你們人不多，必須要依靠我們回鶻人。”

必須要依靠回鶻人。

是啊，身處塞外，他們已經依靠回鶻人百年了，沒有人信任漢人，必須依靠沙洲回鶻才能和其他勢力取得聯絡。

但最終養虎為患。

這是歸義軍的宿命，也是與中原道路隔絕后的宿命。

曹霜兒閉上眼睛。

“是啊，歸義軍離開你們真的不行呢。”

“對呀，對呀，我會效忠你們的，放我回去吧。”達達不華點頭哈腰，盡顯諂媚。

但是曹霜兒搖搖頭。

她在心中說：“歸義軍必須要依靠你們，但，我們是大唐！仙人庇護下的大唐。”

吳丘一把抓住達達不華的領子：“你說你沒讓人殺漢人，那在泉水邊看守的回鶻人，是怎么回事？”

“枯水了，泉水很重要，當然要派人看守……”達達不華突然猜到吳丘的意思，連忙說，“如果他們誤殺漢人，是個人行為，不是我……”

吳丘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使者大人，求求你，把這個回鶻人交給我處置吧。”

“沒問題。”

達達不華看著吳丘那眼神，突然又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沒死在那黑暗中。

“你不能殺我！可汗派來的大將就死在你們的妖法下，他很快就會派大軍過來！你們跑不了！”

“放了我！我可以向可汗說你們已經被我剿滅，他就會被拖住，別殺我，我可以帶第垣部歸降，我愿意把兒子送來做質！”

兒子沒了可以再生，命沒了就真的沒了。

曹霜兒伸出一個巴掌，立于身前，攔住他們：“吳丘先停下吧。”

“使者，你難道相信他說的話？他看守水源，就是想致我們于死地！若不是有仙人相助，我們多半都要喪命。”

“我自有考量，達達不華，你說可汗派了個將軍過來，現在就把他找出來。”

“是是是，”他連連點頭，看來自己還是有用的，有利用價值，漢人就不會殺他。

他心中也有幾分計較：要不就真的投靠漢人好了，從他們口中提到的仙人，莫非就是制造透明墻攔住他去路的哪位？估計護城河也是那位仙人造的。

如此實力，說不定部落聯軍也不是對手呢。

不過，他還是要做兩手準備，誰贏他幫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