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清氣爽，一身火氣隨著櫻桃小口而盡情宣泄，雖未真?zhèn)€銷魂，但張灝還是心滿意足的走出屋子，迎著溫暖陽光，舒服的伸個懶腰。

遠(yuǎn)方林竹依依，綠水潺潺，仿佛春天真?zhèn)€來了，甚至張灝都能嗅到鳥語花香的味道，多年來沉郁的思緒，頓時也隨著心靈翔動。

無數(shù)以往從未注意的細(xì)微處，都好似重新映入眼簾，這幾年，張灝沉浸在俗世纏身的凡俗之念，頃刻間隨著佳人相伴，而消失的無影無蹤。

突然一愣，只見院子中，紫雪等幾個丫鬟，帶著幾個婆子正在擺放一具藤蔓編制的小巧秋千，另一邊的空地上，不知何時，擺放了一具桌案，上面堆放著一些錦緞，慕容珊珊和迎春幾個丫鬟，則坐在矮凳之上，嘻嘻哈哈的穿針引線，也不知做些什么東西。

春光淡灑，清晨的冰冷已被暖陽取代，悠閑的平凡生活，其實才是最使人心曠神怡，永遠(yuǎn)流連值得珍惜的每分每秒，張灝輕輕舒了口氣，但愿這種平靜安寧的日子，永遠(yuǎn)的持續(xù)下去吧。

細(xì)碎的腳步聲響起，張灝清楚這是周氏和書萱穿戴整齊出來了，也未回頭，只是指著外面問道：“難道是要過春分，還是快到清明了？倒把我弄得糊涂了。”

一直以來，張灝這一方小院子，都好似與世隔絕一般，從不過什么節(jié)日，也是張灝性子灑脫，不喜拘束，長輩們也不管他，任由他在自己一方天地里稱王稱霸。

不過如今諸事順心，丫鬟們也已經(jīng)長大，倒是主動開始操持瑣事，她們這幾年陪著二爺長大，哪還會看不出來，并不是自己主子不近人情，實則他自己一個粗心大意的爺們，哪還會注意細(xì)微瑣事，估計連二十四節(jié)氣都搞不明白呢。

周氏容光煥發(fā)的笑著走至二爺身側(cè)，還是書萱面嫩，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躲在后面，時不時的抬起秀手，揉搓著發(fā)麻的臉頰，顯然剛才累得不輕。

“嗯，再過幾日就是春分了，離清明節(jié)也近了，呦，好精致的秋千，婢子可是多年未玩過了?！?

果然和自己猜到的一樣，張灝興致勃勃的看了下，對于丫鬟們能主動為自己生活中增加些情趣，他自是雙手贊成，甚至還有些自責(zé)，這些年來，一直埋頭做些陰暗事，倒是委屈了煙翠她們了，從沒痛痛快快的過幾天安生日子，不是打理生計就是學(xué)習(xí)算經(jīng)等學(xué)問，真是愧對人家啊。

隨著大明立國，以往一些節(jié)日變得更加完善和豐富多彩，清明節(jié)也正式成了一年當(dāng)中最重要的節(jié)日之一，全家一同到郊外祭祖掃墓，順便踏青洗目，不管是皇室貴族，還是平民百姓，都會熱熱鬧鬧的歡度佳節(jié)，各種戲耍等百戲，到時都會粉墨登場，隨著永樂盛世來臨，自然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氣象。

“一具秋千太少了，這么多人哪夠玩的？周姐姐，沒事就把后門的瑣事交代給下面人去做，你自己盡管過來，有我為你撐腰，也不怕有誰敢說閑話？”

“唉！”親親熱熱的應(yīng)承，周氏此時心情雀躍的好似一個十幾歲的大姑娘，興奮的俏臉艷麗迷人，不過被二爺一提醒，才想起呆在醉夢居有些時候了，趕緊笑道：“那邊還有一攤子事，等過會兒就趕去水榭那邊，二爺可記得過去，省的叫老祖宗和太太們都埋怨您性子孤僻，老是令全家人掃興。”

含笑點頭，張灝看著周氏漸漸遠(yuǎn)去，這才回頭對著神色羞澀的書萱，失笑道：“你還是別出去了，這一副春情上臉的模樣，這一出去，可就不打自招了，先回屋睡會吧。”

書萱情不自禁的驚呼，羞臊的雙手捂住嫩臉，也顧不得旁的，趕緊扭身朝屋里跑去，估計是尋找銅鏡仔細(xì)端量此時的不堪模樣了，張灝哈哈大笑，也不去理她，舉步走到院子中，指著那具秋千，笑道：“讓小廝們?nèi)ザ噘I些，連同咱們院子，還要各個姑娘的院子，該有的玩意都裝齊全了，我看她們幾個在做錦罽，怎么，今年這是要和別的府上較量蹋鞠嗎？”

“回二爺，這不去年進(jìn)宮觀賞各位娘娘們的技藝，大小姐一時技癢，就和咱們相約好了，今年也比劃上幾場，聽說還要趁機(jī)選拔出一些身手靈活的，芳寧公主去年還得意洋洋的說了，宮里如今成立了齊云社，要和王公貴族家的小姐們，來一場蹋鞠比賽呢?！?

聽著紫雪的回話，張灝恍然大悟，暗道也是有趣，這蹋鞠就是發(fā)源自宋朝時的蹴鞠了，不過如今宮里不準(zhǔn)皇室子弟擺弄此類玩物喪志的游戲，民間倒是有人精于此道，每年清明節(jié)時，宮里的嬪妃們，就會邀請各家的夫人小姐共聚宮中，到時就連皇帝都會親自過來捧場，觀看嬪妃宮女在錦緞鋪就的場地上比賽作樂。

那錦罽就是用錦緞做成類似比賽標(biāo)線用的，也區(qū)分成后場中場，還會加入厚厚的軟墊縫入其中，這樣在上面戲耍，就不怕摔倒而受傷，也是這年代，貴婦們最喜愛的幾個大型活動之一了。

既然是姐姐授意，張灝自然不會干涉，恐怕也是姐姐看中自己院子里的丫鬟，紫雪等幾個都會些武藝，所以才有此一舉，這比賽自然會有彩頭，假如自己當(dāng)個教練，和皇帝太子他們賭上一把？

一想到這，張灝精神大振，這些日子，可是把他委屈壞了，心里正憋著一肚子氣呢，那每天去東宮報道，不但要忍受幾個學(xué)士沒完沒了的朗誦那些儒家經(jīng)典，還得被一些大儒輪番摧殘，成天教授枯燥乏味的四書五經(jīng)，就連一舉一動都得合乎禮法，更過分的，就是陪著大本堂的皇族子弟，跟隨皇帝朱棣參加那些大小朝見，還有各種各樣的祭祀活動，早出晚歸，一整就是站一天規(guī)矩，真是累的自己腰酸腿軟，如此慘無人道之事，試問懶散的灝二爺哪能忍受得?。?

這還沒完，除了暗無天日的文科外，還得在室外習(xí)練武藝，更是經(jīng)常穿上麻鞋，綁上腿帶，步行到郊外去體會民間疾苦，一走就是幾十里地，分明是太祖皇帝生怕后代子孫嬌生慣養(yǎng)，這才搗鼓出來的教育方式，你說咱一個普通侯爺，又不是他老朱家的人，干嘛分要跟著一群王爺看齊？

咬牙切齒，張灝心知肚明，這是皇帝故意陷害自己，誰讓咱把他兩個兒子搞得身敗名裂，這是拿咱出氣呢，哼，張灝冷笑道：“今次不贏您個幾十萬兩，我張灝就難消這心頭之恨，哼哼。”

這沒頭沒腦的嚇人話，可聽得紫雪等幾個丫鬟一頭霧水，抬眼看看此時已經(jīng)午后，紫雪眼含深意的拉著張灝走到一邊，回頭喊道：“探春，你去寫個單子，讓媽媽們交給外頭的管事，按照二爺?shù)姆愿?，把各種院子里的玩意都置辦齊了。”

“嗯，我這就去?！碧酱盒χ卦挘恢獜暮翁幾叱?，就是張灝也忍不住看過去，這探春在院子里可不是個簡單人物，其人姿色雖說不是絕色，但氣質(zhì)卻清雅絕倫，更難得的是從小性子做派與眾不同，兼且聰慧無比，處世老道，身上更是隱隱間帶著幾分天生貴氣，從不低三下四的親近自己，其她丫鬟都搶著進(jìn)屋服侍，只有她卻躲得遠(yuǎn)遠(yuǎn)，舉手投足間，更是一副從容氣度。

對于這位明顯與眾不同的丫鬟，探春也未隱瞞，曾經(jīng)哭著道出實情，原來她是皇室藩王的后裔，不慎家破人亡后，流落民間被販賣至青樓，也是福大命大，被自己的手下解救出來，當(dāng)時的探春才只有八九歲，張灝曾想著幫她恢復(fù)身份，只是探春對皇室深惡痛絕，再不想和朱家有一絲牽扯。

張灝倒是暗自命人查訪，結(jié)果一查之下，也打消了念頭，原來這探春的祖先，就是建文皇帝削藩時逼死的某個藩王，全家都**而死，只有個子孫跑了出來，而等探春出生時，父母沒幾年就抑郁而終，也算是件悲慘往事了。

隨著探春長大，整個人越發(fā)的舉止優(yōu)雅，因她身份卻是不凡，張灝對待她到更像個妹妹，平日里，探春基本都獨居在書房邊上的廂房內(nèi)，幫著紫雪打理府上瑣事，名為協(xié)助，實則已經(jīng)成了張灝的左膀右臂，成了一眾青衣衛(wèi)出身丫鬟們的首領(lǐng)了。

遠(yuǎn)遠(yuǎn)瞧見探春臨走時，鳳目含怒的瞪了自己一眼，張灝心虛的又轉(zhuǎn)頭看看神色古怪的紫雪，心中恍然，敢情剛才胡天胡地的行為，都被這兩個心細(xì)如發(fā)的姑娘看在眼里了，話說這滿院子里，唯有探春能讓灝二爺心生顧忌，兩人雖不是同胞兄妹，但這些年來，卻處得勝似嫡親兄妹。

雖然有些尷尬，不過張灝只是笑笑了事，探春這是怨自己不顧禮法，欺負(fù)人家姑嫂呢，要是換了別的丫鬟，以她那散淡性子，才懶得理會呢。

“這丫頭早晚得出家當(dāng)個姑子，成天沒大沒小的?！便恼f道，張灝斜視著低頭竊笑的紫雪，不悅的道：“連你也取笑我嗎？也不知誰昨晚光著身子為我擦背。”

紫雪溫柔一笑，也未著惱，只是哄著道：“探春只是氣你破了規(guī)矩，這以后，咱灝二爺還不得享盡人間艷福??！”

頭疼的無可奈何，對于自己最貼心的丫鬟，張灝也沒有顧忌，直說道：“一個探春，一個紫鶯，都是把梳子插腦后的主，將來也不知該如何收場，難道真的一輩子都不嫁人嗎？胡鬧。”

這梳子插頭上，也是古時就有的一個南方習(xí)俗，就是未出閣的姑娘以此明志，打算一生不嫁的意思，探春和紫鶯都是眼光極高的人，只是命運和她們開了一個大玩笑，如今成了身份低賤的丫鬟之身，既然嫁不了心目中的如意郎君，那就干脆一生呆在國公府里，寧可終身不嫁，也不委曲求全。

如今有這個想法的丫鬟不在少數(shù)，就是眼前的紫雪，還不是同樣的心思，自己雖說不是什么絕世美男，更不是什么曠世難求，溫柔體貼的夢中郎君，可卻是唯一能為她們遮風(fēng)擋雨，由著她們?nèi)我馍?，盡情揮灑青春的主子了，在這院子中度過一生，到底值不值得？恐怕沒人能給出一個正確滿意的答案，智者見智，仁者見仁，就是一筆糊涂賬，沒了線頭的亂麻而已。

作為始作俑者的張灝，還恬不知恥的怪罪別人，氣的紫雪怒道：“還不是怪您？打小就教導(dǎo)我們自尊自愛，那外面的男人全都一個德行，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寧可不嫁也不強(qiáng)迫自己受到一丁點委屈，現(xiàn)在倒好，連著你也變壞了，恐怕您灝二爺要了丫鬟身子的事一傳出去，整個園子里的大小女孩，媳婦婆子的都得欣喜若狂吧，這可是大家伙盼了十幾年的美夢啊！”

張灝傻眼，趕緊拉著紫雪躲到無人處，哭笑不得的道：“你們幾個就給爺過安穩(wěn)日子吧，都消停消停，真要是傳出去，那我還不得被她們給吞的連個渣滓都不剩？”

“哼，到底是書萱近水樓臺先得月，便宜這個浪蹄子了，二爺，婢子幾個今后可怎么辦呀？”紫雪情緒低落，低頭小聲的說著。

張灝揚眉笑道：“怕什么，有了中意的就嫁出去，沒了中意的，就陪我過一輩子唄，少在這跟爺裝可憐，你們那點小心思，真當(dāng)我看不出嗎？”

紫雪立時吃吃的笑了起來，眼珠一轉(zhuǎn)，神色壞壞的輕聲道：“那蕭氏姐妹可是人間尤物，要不要婢子幫您玉成好事？反正您今后也是個荒淫的國公爺，院子里越是熱鬧越是好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