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自然知道有人在默默窺視自己，只是大局已定，他根本不屑去和魏忠賢多做糾纏。

就看老魏自己做什么選擇了。

……

“今天怎么大家都在一處？”

中午時分，朱由檢來到坤寧宮，竟然看到了田妃和袁妃也在。

雖說妃子拜見皇后是理所應當，但朱由檢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田妃性格飛揚，和一心要做個合格國母的周皇后并不能玩的來。

平時周皇后無聊了，也就和性格相近的袁妃討論下刺繡的技巧。

朱由檢對此也只能居中調和，避免雙方產生大的矛盾，發展成為宮斗劇本。

畢竟他還沒有那個本事，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和習慣。

喜歡騎馬還習過武的田妃論武力，可是能一掌把周皇后跟袁妃一塊摁地上的。

誰能想到，今天這三位卻是湊一塊了。

田妃的眼眶微紅，瞧著竟是受了委屈。

可這宮里誰能讓她受委屈？

周皇后雖和她性格不合，可畢竟立志做個賢良淑德的國母，對朱由檢的其他女人并不苛責，頂多是對方來問安的時候，讓田妃收著一點。

堂堂皇妃在宮里騎馬算什么事？

田妃對此，基本上是當面“啊對對對”，轉頭就不管了。

而朱由檢有后世記憶，對自己的這三位后妃都心懷愧疚，只想要把該給她們的翻倍給，某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他都一笑而過。

“怎么？誰敢讓大內女將軍吃虧？”

朱由檢心中疑惑，便問了出聲。

田妃善動，其父田弘還是京城中著名的游俠，家風如此，免不了養出個不符合目前要求的女兒。

田妃也常以自家特色為傲，聽說了當代女將秦良玉的故事后，也夢想成為一個女將軍，待字閨中時，也舞刀弄槍過。

要不是田妃長的實在好看，當年也不會選為朱由檢的側妃。

可惜一入宮廷深似海，

她的夢想被迫粉碎了，朱由檢也只能口頭上稱這位皇妃為“大內女將”，算是給她圓了個低配版的夢。

“還不是那個奉圣夫人！”

“她不過是先帝的奶媽，竟然在私底下充著太后的譜！

“我今日散步遇見了她，看她無故讓人抽幾個宮女的鞭子，下令住手，反被她譏諷，就跟她吵了起來！”

田妃捏著手帕，抹著眼角。

周皇后她們也說道，“奉圣夫人雖然受先帝尊敬，可現在到底是新朝了，她哪能看不起我們這些天子后妃？”

女人是種神奇的生物，

平時周后田妃她們能湊出四個群聊，給朱由檢一個散裝后宮，可當外敵出現的時候，卻能團結在一起。

而奉圣夫人客巴巴，就是讓她們團結一致的對象。

這位中年婦女原為定興縣侯二之妻，因為身材豐滿，生育后奶水充足，故而被選為先帝的乳母。

而先帝朱由校和當今朱由檢這對兄弟，都是母親早逝的，父親光宗皇帝當太子時渾渾噩噩，還面臨著可能被神廟廢棄的風險，對自己的子嗣也沒太多的關愛——

孩子能有自己重要？

更別說光宗的真愛還是李選侍，真愛把長子生母王才人毆打凌辱致死，他都沒有對此吭一聲。

朱由檢的母親劉氏也是被光宗責罰而死，甚至光宗還擔心自己弄死陪睡女人的事，引起神宗的更加厭惡，還將此事遮掩，偷偷讓人把劉氏拖出城埋了，連個對外宣稱的理由和簡單喪禮都沒弄。

可想而知，朱由校和朱由檢兩兄弟，由于年少失母，是有點缺愛在身上的。

朱由檢還好，作為弟弟，上頭還有哥哥頂著，先帝對自己這個僅存的弟弟十分疼愛，給了朱由檢很多優待。

但朱由校能愛護弟弟，誰又能來愛護他這個兄長呢？

名義上扶養他的李選侍性格刻薄，還有殺母之仇，朱由校只能從別人身上尋找母愛。

客氏作為他的奶媽子，從而得到了朱由校的十分尊敬，登基為帝后，更為尊崇，連帶客氏的弟弟和兒子也雞犬升天了。

奈何客氏并不安分。

她的容貌在出身的村子可謂“天仙”，客氏也因此自命不凡，嫁給侯二后不甘寂寞，孩子剛生下來不久就去應聘給皇孫喂奶了。

入宮后，客氏常常以回家探親為理由出宮和精壯的修水工們探討京城下水道疏通問題，侯二因為客氏能掙錢，身份也高貴起來，對戴綠帽子這事，也就半推半就的認了。

后面客氏喜逢喪偶，可以名正言順的換個男人了，卻因為跟著先帝一塊入宮，不得再隨意外出，從而失去了過去的快樂。

她能成為奉圣夫人，是倚仗了先帝的尊崇，要是先帝知道自己找的替身母親是個放蕩之人，只怕這印象要下滑不少。

榮華富貴總是要比一般需求更加高級的。

客氏忍痛選擇了富貴，然后對著宮里一堆損耗工具空虛垂淚，雖和太監魏朝對食，可終究是能看不能用。

直到太監中的戰斗機魏忠賢出現。

由于是自我閹割，沒辦法做到宮里那么專業，讓魏忠賢狠下一刀后，還保留了某些關鍵的功能，雖然沒辦法再探索人類生命的神奇，但像提莫那樣去前面探探路還是可以的。

這種能力在太監圈里，可是絕無僅有！

于是在魏忠賢刻意的表現之下，客氏當即與之一拍即合，毫不留情的綠了魏忠賢的干爹，自己當時的對象魏朝。

在此之后，客氏便和魏忠賢狼狽為奸，互相配合，堪稱大明朝的雌雄雙煞。

老魏出宮辦事，客氏就留下宮里通風報信，繼續哄騙著皇帝。

客氏出宮則留下魏忠賢在宮內，可謂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誰不知道，奉圣夫人就是女版的九千歲?。?

只是沒想到，

如今正經的九千歲都快成霜打的茄子了，那個仗著自己奶過先帝的女人仍然沒看清局勢，繼續在宮里作威作福。

“先帝還是太重感情了?！?

朱由檢聽罷，只是無奈說道。

先帝固然有各種毛病在身上，但對身邊親近的人來說，重情義是可以有的。

因為渴望母愛，加上自己喝過客氏的奶，于是對那個女人極為尊崇。

因為看重手足，所以才會把皇位明確的傳給自己，沒有讓自己面臨之前皇明那些兄終弟及的皇帝之尷尬地位。

可惜，

朱由檢終究要打破先帝給自己營建的安樂環境和人物。

這是崇禎朝了！

朱由檢要做一個合格的帝王，就不能顧及過去的情分！

更何況客氏本就有諸多過錯，今天更是挑釁了自己的愛妃！

“朕會處理這件事！”

不用三個女人多打報告，朱由檢十分自覺的表態要為她們出氣。

“我就知道陛下對我們好！”

田妃得了朱由檢的話，當即沒了眼淚，臉上露出笑來。

“等會我就給陛下做些好吃的當報答！”

“這個就不必辛苦愛妃了……”

朱由檢聽了不由得嘴中發苦，馬上拒絕。

他的三位后妃都算懂事，在朱由檢告訴她們國事艱難后，就主動縮減了開支，日常自己下廚做些小事，免得再有宮人以為貴人不分五谷隨意糊弄。

其中袁妃廚藝最好，周后居中，田妃最差。

而且那還不是一般的差。

反正自認體格日壯，并不挑食的朱由檢并不介意對著田妃做的一桌飯菜忍饑挨餓。

偏偏田妃還覺得這是陛下愛護自己，不忍自己經常下廚傷手的緣故，并非她做的難吃。

所以在田妃心里，她親自下廚的確是在給朱由檢“愛的獎勵”。

周后也知田妃的真實水平，當即給了朱由檢一個臺階下，說既然大家來都來了，便全在坤寧宮用膳好了，也好為宮里省些柴火。

于是四人說說笑笑的便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