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42小時18分

利維坦母艦的陰影在海面上投下詭異的靜謐，那些原本瘋狂沖鋒的敵群突然如同潮水般退去，貼著母艦的生物甲殼聚攏成密不透風的黑色屏障。小李炸毀的機炮殘骸旁，幸存的士兵們舉著望遠鏡，眼睜睜看著母艦后方的巨型尾鰭以驚人的速度蠕動——斷裂的邊緣正滲出粘稠的墨綠色組織，像某種活物般快速愈合，原本焦黑的創口在半小時內就覆蓋上了新的生物甲殼。

“它在修復引擎。”戴眼鏡的參謀推了推碎裂的鏡片，聲音發顫，“那些退回去的雜碎……是在給它當盾牌。”他的戰術終端上，代表敵群的紅點緊緊包裹著母艦，形成一道半徑兩公里的防御圈，任何靠近的偵察機都會被瞬間撕碎。

防線后的臨時指揮帳篷里，指揮官的手指重重砸在全息沙盤上，利維坦的三維投影正隨著尾鰭的愈合微微震動。各單位的戰報在屏幕上滾動：可用防空炮僅剩12門，彈藥缺口達60%；幸存戰斗人員不足千人，其中三成帶傷；空軍戰機部隊損失過半，能起飛的只剩7架。

“不能等。”指揮官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等它修復完畢，我們連核彈的機會都沒有。”他調出艦隊部署圖，指尖在“昆侖號”巡洋艦的圖標上停頓，“這是我們最后的重型艦船，搭載戰術核彈，突破防御圈直擊母艦引擎——那里是它剛愈合的軟肋。”

帳篷里死一般寂靜。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昆侖號”沒有利維坦的生物裝甲，一旦進入敵群防御圈，就會成為活靶子。負責護航的兩架驅逐艦噸位不足，最多只能撕開一道臨時缺口，能不能讓巡洋艦沖進去，全看運氣。

“我去。”“昆侖號”艦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海風的咸澀，“艦上還有37名船員，都愿意跟我走。”小李的戰術終端雜音突然變大，像是在呼應這句誓言，那個破碎的麥克風里，似乎還殘留著“殺啊”的余響。

戴眼鏡的參謀突然站起來，左臂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我請求加入登船作戰！我學過機械結構，能幫著校準核彈引信。”老主任的警衛員也跟著起身，斷了的右臂用三角巾吊著，手里卻攥著枚未引爆的手榴彈：“我也去，能幫著清障。”

指揮官看著這些殘缺卻挺直的身影，突然對著沙盤敬了個禮。帳篷外的海風吹動帆布，帶著利維坦尾鰭愈合的腥臭味，也帶著防線各處傳來的金屬碰撞聲——幸存的士兵正在加固工事，把小李的機炮殘骸拖到新防線當掩體，連炊事兵都在磨刺刀，準備最后的白刃戰。

“倒計時42小時整出發。”指揮官按下通訊器，聲音傳遍所有戰斗單元，“昆侖號全體成員，記住你們的坐標——北緯37°12'，東經123°08'，那是利維坦的心臟。”他頓了頓，補充道，“后方會用全部火力掩護你們，哪怕拼光最后一門炮，也會給你們撕開缺口。”

夕陽沉入海面時，“昆侖號”的煙囪冒出了黑煙。小李的機炮殘骸被漆上了新的編號，那個戴眼鏡的參謀在登船前，把一枚國務政員徽章別在了扭曲的炮管上；老主任的警衛員對著殘骸敬了禮，仿佛在跟某個看不見的人告別。巡洋艦的甲板上，37名船員站成整齊的隊列，海風掀起他們的衣角，露出藏在胸前的遺書。

防線的探照燈突然全部亮起，在海面上劃出銀色的光帶。指揮官看著“昆侖號”緩緩駛離港口，護航的驅逐艦分列兩側，像兩把鋒利的匕首，準備刺向利維坦的防御圈。他的戰術終端上，紅色的數字正跳動在——42小時05分。

“各單位注意，”指揮官對著麥克風低吼，“給昆侖號開路！”

倒計時：42小時03分

岸防炮的轟鳴震得礁石都在顫抖，橙紅色的彈道在暮色中交織成金色橋梁，每一發炮彈都精準地砸向利維坦周圍的防御圈。戴眼鏡的參謀趴在“昆侖號”的甲板上，看著那些墨綠色的生物外甲在炮火中炸開，碎殼如同暴雨般墜入大海，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他懷里的核彈引信調試器還帶著余溫，屏幕上跳動的參數與戰術終端的倒計時重疊——42小時03分，他們必須在引擎徹底愈合前沖進去。

“左滿舵！避開敵群密集區！”艦長的吼聲從艦橋傳來，巡洋艦猛地傾斜，艦身擦著一只“大黃蜂”的生物外甲掠過，鋒利的翼刃在甲板上劃出火星。負責護航的“獵豹號”驅逐艦突然加速，艦艏的機炮瘋狂掃射，為他們撕開一道臨時缺口，那些試圖合圍的蟹甲步兵剛躍出海面，就被滾燙的彈鏈掃成碎片。

通訊器里傳來防線的嘶吼，是那個斷了右臂的警衛員在指揮岸防炮：“往三點鐘方向打！那里是防御薄弱區！”參謀抬頭時，看見01號陣地的殘骸處亮起新的火光，顯然是幸存者拖著最后一門炮轉移了位置。小李的機炮殘骸就在那里，扭曲的炮管指向天空，像在為他們指引方向。

利維坦的尾鰭已經愈合了大半，原本焦黑的創口被新的生物甲殼覆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紋路。參謀盯著那道紋路，突然想起戰術手冊里的描述：生物組織的二次愈合存在應激期，這時候的防御強度只有原來的三成。他對著麥克風嘶吼：“目標尾鰭根部！粉色紋路處！核彈需要抵近引爆！”

“收到！”艦長的聲音帶著破音，“獵豹號，掩護我們突入！”

巡洋艦突然加速，引擎的轟鳴蓋過了炮火聲。參謀死死抓住甲板上的護欄，看著護航的另一艘驅逐艦“獵鷹號”突然轉向，用艦身擋住了蜂群的酸液彈。綠色的腐蝕液體在甲板上蔓延，“獵鷹號”的主炮漸漸啞火，但直到沉沒前，那挺機炮都在朝著敵群怒吼。

“獵鷹號……殉爆了。”通訊器里傳來哽咽聲。參謀的眼眶突然發熱，他看見“獵鷹號”的艦長站在艦橋上敬禮，隨后被沖天的火光吞沒。那些原本被攔截的“大黃蜂”群趁機俯沖，細長的尾刺如同雨點般落下，甲板上的船員瞬間倒下了三個，墨綠色的體液濺在核彈外殼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還有五公里！”艦長的吼聲帶著血腥味，“準備棄艦！”

參謀解開安全繩，抱著核彈沖向艦載直升機。旋翼的轟鳴中，他看見“獵豹號”的艦體已經傾斜，卻依舊用最后的火力為他們清理航道。戴眼鏡的年輕人突然想起出發前，指揮官塞給他的那枚彈殼，說是從大牛的陣地撿的，現在正硌在他的胸口，像塊滾燙的烙鐵。

利維坦的尾鰭突然猛地拍打海面，掀起的巨浪差點掀翻巡洋艦。參謀在直升機里看見，那道粉色的紋路正在快速變深，新的甲殼正在瘋狂生長——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抵近射擊！”艦長突然調轉航向，巡洋艦如同利劍般沖向尾鰭，“參謀，跳！”

參謀抱著核彈縱身躍出直升機，在空中拉開了減速傘。下落的瞬間，他看見“昆侖號”撞上了尾鰭的粉色紋路，艦長拉響了最后的炸藥。沖天的火光中，利維坦發出凄厲的嘶鳴，尾鰭的甲殼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墨綠色的體液噴涌而出。

“就是現在！”參謀嘶吼著拉開核彈保險，在落入缺口的前一秒，按下了引爆按鈕。

劇烈的白光在42小時0分時吞噬了一切。參謀在失去意識前，仿佛看見小李的笑臉，看見大牛豎起的大拇指，看見所有犧牲的戰友都在朝他揮手。利維坦的嘶吼變成了絕望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在核爆中開始解體，那些蜂群和蟹甲步兵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沖擊波中四散墜落。

通訊器里傳來瘋狂的歡呼，岸防炮的轟鳴變成了勝利的禮炮。參謀感覺自己在上升，像是被某種力量托舉著，他最后看了眼戰術終端，那行紅色數字正停留在——41小時59分。

原來，勝利的滋味，是這樣的。

當核爆的光芒散去時，海面上只剩下利維坦的殘骸在緩緩下沉。防線的士兵們互相攙扶著走出掩體，對著海面敬禮，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撿起小李的戰術終端，對著那個還在發出雜音的麥克風輕聲說：“結束了，我們贏了。”

戰術終端的屏幕閃爍了幾下，最后暗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跳動的倒計時，那些犧牲的身影，會永遠刻在這片焦土上，成為比鋼鐵更堅固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