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帶你先去瞧瞧。”

擦了擦嘴，陳青最終還是決定要帶張明遠去瞧瞧游戲廳到底是個什么買賣。

陳青熟練的左拐右拐，拉著張明遠走到了街邊一個偏僻的門店前，里面啪啪的聲響不斷傳來，夾帶著哀嚎與怒罵。

“爸，別打了，馬上到關底了。”

“去你媽的，怪不得老師和我說你上課總他娘的不專心。”

陳青一進門，就見到一個小學僧正坐在一臺游戲機前，左右搖晃著搖桿，躲避著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戰機，身體也靈活的閃躲著，躲避著身后一個中年男人的大巴掌。

“還挺靈活。”

陳青看到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最后眼睜睜的看著哭咧咧的小學僧就這樣拎著衣服被中年男人帶走。

游戲機的屏幕里，原本靈活閃避的戰機也就那樣停滯了下來，還好旁邊突然鉆出另一個小學僧，眼疾手快的接過了操縱桿。

看校服應該是同一個學校的。

“有點吵啊。”

張明遠掐著煙，看了看屋內的場景，皺了皺眉頭。

“游戲廳嘛，就這樣。”

四周一個又一個人形煙囪不斷的吞吐著白色煙霧，客人們在臺面上拍的震天響，伴隨著時不時便會響起的激動叫嚷，也不知道疼。

店里兩排游戲機碼的整整齊齊，游戲機臺面上，只剩面湯的泡面盒還沒被收走，原本是放游戲幣的凹槽里面，煙屁股堆成了個小山。

老板躲在小柜臺的后面笑瞇了煙，時不時就會有人過去買些游戲幣。

“媽蛋，要不是為了你，我他娘的才不來這。”

就這一會兒，陳青就覺得自己快要腌入味了。

指了指屋內角落打牌的幾個混混，又指了指老板。

“看明白了么？”

張明遠看了看那幾個打牌的混混，若有所思。

“你要是去翻老板的那個小柜臺，肯定能翻到一堆的鐵器。”

陳青慢條斯理的說著。

“游戲廳大多都涉及這些。”

“但是，太混亂也確實不好，有沒有發覺到，這里大多是些成年人和半大孩子，沒有小孩兒。”

陳青指了指另一個角落。

那臺游戲機前，一個小學僧正一邊喊著耗油跟一邊拍著按鍵，但很顯然不是電腦的對手。

一個半大孩子適時出現，嚷嚷著我幫你打，同時接過游戲機。

小學僧開始很開心，以為是遇上了好心人，結果在發覺到那個比他大的孩子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之后，也有點發覺出不對勁了，吵吵著要自己玩。

“你自己打不過去，關底你見過嘛，我幫你打到關底，讓你見見鐵手將軍。”

小學僧嘛，好哄。

于是就這樣默默的看著半大孩子在那玩的開心，委屈的癟著嘴，同時又希望自己能看到關底是個什么對手。

“看明白了嘛。”

陳青點燃了一根煙，他決定打不過就加入，我也當個人形煙囪。

“就沒人管？”

張明遠似乎覺得這孩子挺可憐的，被人三言兩句就搶去了機器，疑惑的反問了一句。

“誰管啊？這還算是文明的。”

陳青心說這算什么，他還見過直接把彈簧刀拍在小學僧面前逼著人家走的。

“老板！下分。”

在這時，突然傳出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激動和興奮。

得，這是贏了錢了。

“這是什么？”

張明遠有些好奇的看向了那邊。

“老虎機。”

“帶著賭博性質的，還有一些是紙牌類型的，扎金花斗地主啥的。”

“沒啥意思，十賭十輸。”

“他這不是贏了嘛。”

“你只是看到他贏了這一次，那他之前輸的呢。”

“哪有什么贏家，要說有，也只能是那個笑呵呵的老板。”

陳青耐心為張明遠解釋著。

“感覺怎么樣？”

陳青實在被嗆得受不了，只好灰溜溜的拉著張明遠逃離了這間屋子。

“媽的，跟他娘的拍西游記似的。”

出了門口的陳青回頭看了看敞著門煙霧彌漫的地方，沒忍住罵了一句。

“不怎么樣啊，之前只聽說賺錢了。”

張明遠老實的回答。

“不過，確實可以搞一下，進賬真的很快。”

“不太行，我要是也像那個老板似的，那成什么了。”

張明遠趕緊搖了搖頭，這現實和他想的差別有點太懸殊了。

“咱們可以搞正規的電玩城啊，咱們要搞就走正規路線。”

陳青拍了拍張明遠的肩膀。

“電玩城是什么？”

張明遠一愣，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

“游戲廳這個東西終歸是個灰色的地帶，有些東西我們肯定不能碰。”

“去貴州搞一批新的機器，不管是街機，還是跳舞機，我再找人弄個捕魚游戲。”

“捕魚游戲？”

“很賺錢就是了，信我。”

張明遠將信將疑，似乎還想問些什么。

“放心吧，你既然想做，我肯定全力支持你。”

陳青拍了拍張明遠的肩膀。

時間很快到了十二月底，京城的天空上已經飄起了雪花，風絲帶著冬日特有的寒，吹進了每個人的骨頭縫里。

京城這地界說來也奇怪，一年到頭不是在刮風就是在刮風，總共365天，幾乎大半的時間都帶著風沙。

張明遠的電玩城直到現在也沒能開起來。

倒不是因為資金問題，主要張明遠這家伙似乎也忘了這茬。

每天嘻嘻哈哈的，不是在和長毛李靜他們鼓搗樂隊，就是賴在陳青這里鼓搗論壇。

“草，真他娘的冷。”

咔噠一聲，陳青打開了自家的房門，嘴里罵罵咧咧的，又趕快將門縫關緊。

果不其然，張明遠此時正端坐在客廳里的電腦前傻笑呢。

“靠，網癮少年。”

陳青罵了一句，隨后熟練的把電腦桌上的煙灰缸拿走準備倒掉。

“青子，我跟你說，我認識一姑娘。”

“太可憐了。”

陳青忙活著看自己的復習，這馬上就要考試了，馬虎不得，隨口搭了句茬。

“怎么個可憐法。”

“我跟你說，這姑娘嫁了個港城富商。。。。”

“停停停停停。”

張明遠剛起個頭，就被陳青打斷了，心底的傾訴欲沒能得到釋放，滿臉掛著不爽。

“你先聽我說。”

“得，先聽我說吧。是不是嫁了富商幾年之后，發現丈夫無法生育，一直沒有孩子導致自己在夫家備受欺凌。”

“臥槽，你怎么知道？”

張明遠震驚的看著陳青。

“是不是還說，自己也做夢都想要一個孩子，想讓你幫個小忙，圓她一個做母親的夢想。”

“等等，你。。。”

張明遠還沒來得及打斷，就聽到陳青繼續說道。

“如果生的是個男孩，就可以給你30萬作為報酬，如果是女孩，就只能給你10萬作為補償。”

“神了，青子你他媽可以出去給人算命了。”張明遠徹底震驚了。

“算個屁的命。”

陳青翻了個白眼。

“知音，讀者夾層里的小廣告沒看過嗎？”

“再不濟，電線桿上的小廣告總看過吧，這不就是個重金求子的騙局么。”

張明遠揉了揉腦袋，總算捋明白了這回事。

90年代，各種各樣的騙局層出不窮，重金求子這種就是最為典型的一種騙局。

伴隨著科技的進步，騙子們的方式也與時俱進了起來，從最初的電線桿，到雜志的廣告頁，最后到網絡上面的論壇里。

可惜的是，文案卻是一點進步都沒有。

但卻離奇的好用，直到十年之后，都會有人在這種低端的騙局上面栽個跟頭。

“勾搭網友就勾搭網友，勾搭上個騙子算怎么回事。”

陳青毫不留情的嘲笑著張明遠，又幫了他一下直接按了電腦的電源鍵。

“別關啊，你等我罵回去，這死騙子。”

張明遠氣呼呼的，覺得自己被這么低端的方式騙到了，臉上有些掛不住。

“得了，這不是還沒被騙到么。”

陳青斜眼看了看他，隨后又笑道：“還行，虧了沒真讓你幫個小忙，不然的話，估計得財色全失。”

陳青心底忽然又響起校友群那個免費鴨子的傳說。

“大遠，最近是不是缺錢了啊。”

忽然認真的一句話，讓張明遠有些不知所以。

“沒，哥們口袋可從沒癟過。”

“別裝了，缺多少說話。”

“真不是缺錢。”

張明遠支支吾吾的。

最后也似乎知道自己藏不住事，低了低頭，認命了一般。

“青子，那電玩城，我還是想搞。”

這話聽著讓陳青一愣，他原本都以為張明遠把這茬徹底忘掉了呢。

“搞唄，那也不至于去重金求子啊，不是說好嘛，我先墊著。”

陳青只覺得好笑，心說就因為這個。

“不成，這樣可不成，你有你的事業呢。”

張明遠執拗的搖著頭。

從他開始賣文化衫以來，張明遠這一點一直讓陳青另眼相待，一個人富裕了之后，最先變化的就是身邊的朋友。

借錢，坑錢，反目為仇。

從四周的同學朋友發覺到陳青是個狗大戶之后，相處起來或多或少都變得客氣了些，平常總拿頭頂看人的陳沖不再看不起陳青，陳清源也沒有再動不動就刺陳青一句了，甚至兩個人還厚著臉皮在陳青這里借了點錢。

這種情況比比皆是，但唯一沒什么變化的只有張明遠。

就算是打著吃大戶的名頭下的館子，最后也大多是張明遠掏錢結賬。

“嗨，敢情這段時間就因為這個啊。”

“支支吾吾的，客氣什么啊。”

陳青拍了拍張明遠的肩膀，心底有些感慨。

“不是客氣不客氣的問題，我是覺得這樣不對。”

張明遠捻了捻手里的煙頭，眉宇間皺成一團。

“大遠，你看哈，搞游戲廳是你想出來主意的不是？”

“是啊。”

“那東西賺錢如流水對不對？”

“倒是對。”

“你是想憑自己的本事干點事業對吧。”

“嗯。”

“那你猶豫個屁，管他干什么，先搞起來啊。”

陳青默默的開啟了忽悠大法。

“可是我就是怕。。。”

張明遠剛想說話又再次被陳青打斷。

“怕什么？怕自己干不好把本錢賠進去？”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前瞻后顧的，賠本就給我打一輩子工還錢就是了，我當黃世仁，你當楊白勞這不是挺好。”

“草，當我求你，求求你讓我借錢給你吧。”

陳青這一轉折反而逗得張明遠撲哧一聲笑了。

最后張明遠還是答應了在陳青這里拿錢，并且還執拗的留下了個字據，白紙黑字的寫著將來電玩城歸兩個人共有。

然后，然后狗東西就占了陳青的床，睡了一晚上沙發的陳青氣的一大早就開罵。

。。。。。。

第二天一早，陳青套上了一件厚厚的呢子風衣，走進了學校的大門。

“真他娘的冷，唐教授怎么非得把課安排在早上啊。”

陳青嘟囔著，又緊了緊自己身上的衣服。

“早啊，青子。”

陳青一轉角，正巧碰上了剛吃完早飯的李靜。

“嗬，大個姑娘，穿這么少不冷啊。”

“這叫美麗凍人，懂個屁。”

李靜翻了個白眼，拉了拉身后藏著的許云音。

“瞧瞧，人家這才叫過冬呢。”

陳青一看到裹得像個小手榴彈似的許云音，笑了一聲。

“你呀，我跟你說你早晚得坐病，還美麗凍人呢。”

“去去去，你像個胡同子里的小老太太似的，嘴就該給你縫上。”

李靜瞪了陳青一眼，甩了一下自己短發，扭頭就走。

沒走幾步缺突然回頭。

“狗大戶，借我點錢，下禮拜給你。”

這倒是讓陳青有點驚訝，李靜一直以來和他的關系都不錯，這還是她頭回張嘴。

“是不窮的沒衣服穿？叫聲哥，哥就借你。”

陳青笑嘻嘻的開著玩笑，絲毫沒注意到，李靜身后的許云音耳朵突然紅了，低著頭看自己的腳趾尖。

“滾蛋。”

李靜悄悄給陳青打了個手勢，嘴里痛快的罵了一句。

陳青這才發現，許云音身上的毛衣樣式新穎，溫暖柔軟。

而且似乎有些偏大，不太合身。

顯然應該是李靜穿上更為合適。

“那不成，我這沒帶課本，還得蹭你的呢。”

陳青轉了轉眼珠，貼了上去，給李靜使了個眼色。

李靜倒是干脆，直接在陳青腳上重重踩了一腳，隨后竟然就把許云音一個人孤零零的留了下來，一個人跑開了。

“嘿嘿，許云音你帶課本了吧。”

陳青笑嘻嘻的，宛如一只盯上小白兔的大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