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并不大，相對也簡陋。

王佳知道真正的大靈堂定然是在停靈的寺廟里，家里設在正堂的這個靈堂，只供家眷族親遠客憑吊。

他跟著舅舅賈政來到牌位前，但見牌位蹲放在一摞紙錢包袱之中，牌位后面做了個簡易的神龕，神龕正壁用毛筆寫了“天地君親師”。

而牌位上寫了“天朝誥授林門賈氏孺人之靈位。”

林如海抽出三根香，在燃著的火燭上點了，而后遞給賈政。

賈政神色肅穆的接過香，雙手舉至額頭，揖了三揖，而后將香插進香爐里。

隨即林如海又親自拿起酒壺，給靈前的三只酒盅倒了酒。

賈政一一將酒奠灑在地上，而后道：“小妹，二哥來遲了，未能見你最后一面啊、、、”

說著竟嗚嗚的哭了起來，林如海趕緊勸住，招呼門邊聽差的王起平和另一個中年婆子扶著賈政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賈政拿出手絹，一邊擦拭眼角，一邊指著賈璉王佳賈蓉等人道：“你們也都上前給姑母，姨母，姑奶奶磕頭上香吧。”

賈璉等人聞言上前一步，賈璉道：“分開上香，叫姑媽的一撥，叫姨媽的一撥，叫姑奶奶的一撥，每撥派一個人上香奠酒，一起磕頭，省的亂了章法。”

這一行中，除賈政外，就是賈璉年齡最長，威望也高，當然這個威望高跟他那個管家老婆的身份是分不開的，他說的話，都還是聽得。

林如海又取了一爐香，正準備點燃，賈璉卻接了過去，道：“后生子侄，豈敢勞駕姑父親自伺候，讓下人來就行了。您老跟二叔坐著就行。”

說罷將香遞給一旁的王起平。

只聽林如海點頭跟賈政道：“好幾年不見，璉兒越發出息了，不僅出落的一表人才，待人接物也十分有禮，可見恩侯兄存周兄教養有方啊。夫人若是見了，想必也十分歡喜。”

賈政頷首微笑道：“璉兒這孩子自小就聽話，我們大人也沒怎么管過，如今老太太把府上大小事都交給他們小夫妻倆打理了，還算辦事周正。”

賈璉聽著二叔老爺的認可，眼里泛著異樣的神采，臉上卻依舊莊重，只見他接過王起平遞過來的香把，轉頭道：“和我一輩兒的，叫姑媽的站前來：賈瑞，賈琮，賈珩、賈珖、賈琛、賈瓊、賈璘出來，其他人暫且退后。”

當下被叫到名字的幾個人，頓時站出來，以賈璉為首，排成兩排，站在賈璉身后。

只見賈璉依照賈政的樣子，將香把舉過頭頂，然后跪拜在地，身后幾人也同步跪拜。

隨即賈璉起身再次將香把舉過頭頂，再跪，再拜。如此三次，最后跪著將香插在香爐里。

這時候，王起平已經重新斟好了酒，一杯一杯的端給賈璉，賈璉再一杯一倍的奠在地上。

如此奠滿三杯，賈璉帶領同輩幾人又磕了三個頭，這才起身。

如此一套祭奠喪儀便算完成，隨后賈璉有朝林如海拜了一拜，道：“侄兒給姑父請安。”

林如海忙扶了起來，賈璉便在旁邊給林如海一一介紹這幾個人的姓名，凡被介紹的人都一一給林如海叩頭請安，口喚姑父。

林如海一一應了扶將起來。

接下來便是和賈璉同輩，卻是叫賈敏為姨母的王佳和史浩存史浩然三人。

這里邊兒數史浩存最大，便是由史浩存帶頭上香奠酒，王佳和史浩然在后邊只叩頭。

末了，三人又面朝林如海下拜叩頭：甥兒給姨父請安。

林如海也趕緊扶了起來。

賈璉介紹道：“這位大的叫史浩存，是保齡侯史家二表叔的公子，這位叫史浩然，是忠靖侯史家三表叔的公子，這位最小的叫王佳，是三姑媽家的。”

林如海點頭笑道：“好好好，這三個我都見過，一轉眼他們都長這么大了。”

王佳一怔：“姨父見過我？我怎么沒有印象？”

史浩存卻道：“那時候你大約才出生吧，你要有印象就出奇了。”

賈政也道：“我記得你離京那年是順康十九年，佳兒是順康二十年生人，你怎么會見過他呢？”

林如海笑道：“你忘了，我頭年是回的姑蘇原籍，年底進京奉召，正趕上文昭兄給他辦滿月酒，當時史家兩位表兄帶著妻兒都出席了，所以這倆小伙子我是見過的，當時你家夫人也懷著寶玉，即將臨盆，不便走動，你也在忙著照顧，所以就沒去。”

“啊、、、我想起來了，那天夫人胎動的厲害，疼的哇哇叫，我就沒有去參加佳兒的滿月酒。”

賈政恍然：“是這樣的，他們表兄弟就是差月份。”

他們說著話的功夫，那邊賈蓉已經領著他們這一輩兒的全都列在了牌位前，他們足足十六個人，排了四排，按照前例，一一祭奠完畢。

賈璉再次將眾人介紹給林如海，林如海也都拉了起來。

祭奠禮畢，林如海邀請諸位轉坐客廳茶室歇息。

眾人于是移坐東西廂房客廳茶室，足足坐了對過兩間。

下人們奉上香茗，又上了糕點，王起平道：“哥兒們先墊墊肚子，已經吩咐廚房在備飯了。”

王佳著實有些餓了，自打下了船到如今，少說快兩個時辰了。

他們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喝著茶湯，聽賈政和林如海談話。

“靈牌要改改了，皇上下圣旨，追贈了小妹為五品宜人，而你則被晉封五品奉政大夫掛殿中侍御史銜，實領兩淮巡鹽都御史，坐鎮揚州，稽查湘鄂豫皖蘇五省鹽政，這是圣旨，你自己看罷，我就不宣了。”

賈政從闊袖里抽出卷好的圣旨遞給了林如海。

林如海聞言起身，面北而跪，打開圣旨，看了片刻后，便叩頭謝恩。

而后起身，讓王起平叫來賬房先生，著他以五品規制，重新書寫牌位以及墓碑，弄好之后，讓王起平現在就去辦，務必在明天傍晚大殮之前做好。

眾人在屋子里坐了一會兒，便感覺枯燥無聊，便稟告了賈政林如海想要出去轉轉。

賈政只警告了他們不準涉足內院，倒是可以四下轉轉。

于是乎，一大眾年輕小子，便紛紛出了房間，開始在院子里逛了起來。

王佳還兀自多陪著坐了一會兒，后面實在閑的無聊，坐立不安的，倒是讓林如海主動開口讓他出去轉轉。

他這才跟了出去，房間里就只剩包括史浩存賈璉在內的四個人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