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星落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

滿臉倦容。

屋里的燈還亮著，她有些奇怪，過玄關往里走了兩步，竟然發現陸斜還坐在沙發上，背影氤氳在一片暗光里，客廳里電視開著，里面播著新聞，整棟房子里只有男主播磁性的聲音在回蕩，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還沒睡？”

陸斜不答，關星落也沒再問了，徑直走去廚房喝水。

他關了電視，也不和她搭話，直接上樓了。

關星落咕咚一口灌下一口水，然后便握著水杯站在冰箱前出神，目光空遠。

終于上床了。

旁邊的深深已經睡熟了，感覺到有人上床來，他立馬滾了一圈，翻到關星落懷里去，抱住她的胸口。她望著深深可愛的睡顏，睡意全無，腦袋里思緒一片繁蕪。

今晚與何知故的相遇她不是不驚喜的，可除了驚喜，她同樣也是難堪的、倉惶的。

這一夜，關星落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見了年少時穿校服和白襯衫的男生，面容干凈、笑容溫暖，夢見了梧桐樹下抱著課本偷看他的女孩。夢里有馥郁的梔子花香，有溫煦的陽光，有摞高的課本，有人聲鼎沸的操場，還有匆匆忙忙的青蔥歲月。

***

第二天起床，陸斜感覺很不好。

渾身都不舒服，尤其是心口，有些憋悶。

一下樓他就看到，礙眼的關星落正坐在桌前，埋頭在寫著什么。

她抬起眼簾兒，望他一眼，還是好聲好氣地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可陸斜卻像是沒聽到似的，甩了個白眼，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關星落的心里其實是懵逼的。

昨天柳蔓菁的事，她還沒鬧脾氣呢，他這是生的哪門子氣？

這樣愛搭不理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晚上陸斜下班回來。

關星落依然還是像早上那樣，伏在在桌前寫寫劃劃，只不過手邊多了一疊資料，看起來像是中英文詞典。陸斜心下了然，她應該是在做翻譯，周末的面試要用。

哼，還面試什么？進不了他家的盛美，和何知故說一聲，要進何氏不也是小菜一碟嘛？

繼續不理。

陸斜優雅地吃飯，把每一粒米都嚼得異常大聲，就是要引起她的注意。

關星落發現了他的異樣，湊過腦袋來問：“大少爺，我發現，你好像都沒有什么應酬啊？”

每天一下班就回來折騰她，都不像別人家的大少爺，有紙醉金迷的夜生活和身材火辣的性感女郎，她家的大少爺，活得像個死宅。

聽新聞、上網、泡書房，每天以與她斗氣為樂。

這樣下去，很危險吶。

也不出去見識見識除了柳蔓菁和她之外的母的，容易打光棍啊。

事實上，陸斜每晚在家都要處理雅光的事情，而且他本身就不像林松榆那樣的性子，喜歡到處瘋玩，雖然他看起來有些邪氣，但性子與愛好卻有些無趣。

陸斜聽到她莫名其妙的問話，端了一天的脾氣瞬間有了裂縫。

瞪她，瞪死她。

“你很閑？”管我有沒有應酬？

關星落不說話了，把自己的文件收拾好，然后拿出了包包，一會兒她準備再去一趟“栩夜”。

“這么晚了，去哪兒？”

“你很閑？”以牙還牙。

陸斜啪地丟下筷子。

“去工作去工作，”她軟了氣勢，“我又沒應酬，晚上出去自然是工作了。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一出生就有花不完的錢。”

從昨晚到現在，陸斜一直不肯理她，中午給他去送飯的時候也是愛搭不理的，她心里也怪不舒服的，挨他兩句罵能換個不這么陰陽怪氣的陸斜，這生意也蠻劃算的。

陸斜不語。

其實心里很想認真問問她，她到底是想去工作，還是想去找老相好？

關星落不久后便離開了梁溪灣。

陸斜抱胸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盯著和好可愛玩耍的深深。

“小胖子，過來。”

深深聽話地來了，撲到他的大腿上，小圓臉笑得跟個肉包子似的。

他把他拉起來，“嚴肅點，我問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準撒謊，知不知道？”

深深點點頭。

“小胖子，你見過你的親爸爸嗎？”

深深摸了摸腦袋，盯著陸斜的眸子里一片亮晶晶的，他笑起來，“見過。”這不是在他眼前坐著嘛。

陸斜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難道，何知故真是深深的親生父親？

“那……那你媽媽為什么和你爸爸分開？”問完他又覺得好笑，這種事情，一個三歲的小孩子怎么會知道？

深深不解，“沒有分開啊。”這不是每天都和他住在一間屋子里嘛。

聞言，陸斜嘴角下沉，收起了情緒。

***

關星落今晚在“栩夜”賣酒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眼神一直在酒吧形形色色的人中穿梭，試圖尋找何知故的身影，奈何卻并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結束的時候，她低低嘆了口氣，有些失落。

也是，昨晚只是偶遇。看他的表現，要么根本就沒有認出她來，要么，就還是在為三年前的事情生氣，不然，按照他以前的性子，一定不會不和她相認的。

今晚關星落回到家時，樓下又是燈火通明。

陸斜這個神經病，現在居然養成了熬夜看新聞的習慣。

“你怎么又沒睡？”她從玄關換鞋進來，隨意問道。

又是一陣沉默。

關星落都已經有些習慣了他這兩天的神神叨叨，也不多問，徑直去洗漱。

牙刷到一半，鏡子里突然躥出一個人影，兩人撞在一起的視線有些涼。

“你干嘛？”她被嚇了一跳。

陸斜表情認真，“你喝酒了？”她的臉色有些紅。

她笑，“賣酒的能不喝酒嗎？”

“那你以后別賣啊。”

關星落覺得他當真莫名其妙，“不賣你養我啊？”

“現在不就是么？”

話接得自然，可陸斜的臉色卻不自然了。

他轉身出去，背脊有些僵。

路過樓梯口那個柜子時，伸手從里面摸出一張紙來，他看了看，團成一團，丟進了垃圾簍。

他管關星落，管得有些寬了。

陸斜上去睡覺了，可關星落還不能睡，明天就是周末了，她要把最后一點內容翻譯完，還有最后一頁內容了，很快的。

從柜子里拿出文件和筆，坐好，翻開，她卻突然發現文件少了一張，最后一頁沒有翻譯的內容不見了。她在柜子里仔細找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

奇了怪了。

眼角瞥到一旁的垃圾簍，想到陸斜這兩天的古怪，她探身去看了看，從里面摸出了那個紙團子。

“你來我家，就是來撿垃圾的嗎？”關星落正欲打開那個紙團子，身后冷不丁冒出來一道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