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春節臨近，錢度終于要回家了。

他特意去了趟百貨公司，買了些給家人帶的禮物，裝了滿滿一背包。

不出所料的，火車站依舊是人滿為患，臨近春節，都是急吼吼地要回家的。

錢度好不容易登上車，就往座位上一窩，說什么都不動彈了。這一路把他給累的，大冬天的硬是出了一身汗。

“借過，借過！”一個中年人舉著包，從過道走了過來，啪唧，在錢應對面坐下。

錢度掃了他一眼，西裝，皮鞋，似乎是有些身份的人物。這年頭的飛機金貴，別管干什么的，什么職位，出遠門都得老實擠火車。

坐下之后，那中年人就從包里拿出一疊報紙，坐那看了起來。

錢度歪著頭瞥了眼，參考消息。

“同志，能借我幾張報紙嗎？”錢度突然搭話道。

“哦，可以的。”中年人又拿了幾張報紙，遞過去。“小伙子，是學生吧？”

“是，剛上大一。”

“大學生？真了不起。”

錢度笑著搖搖頭。“大哥是做什么的？”

“我是聯華超市的。聽說過嗎？前段時間剛開業。”

“聯華超市？”錢度立刻坐直了。

聯華超市隸屬于百聯集團，國企，也是滬市第一家連鎖超市，后來發展的不錯，旗下還有世紀聯華。這年代超市是個新鮮玩意，自選商品，價格還便宜，很受老百姓喜歡，算是個風口。

“看你的打扮，應該是管理崗吧？”

“就是個副經理。”中年人笑了笑。

“那也很厲害了。……現在超市生意好嗎？”

“還不錯，臨近春節，現在是旺季，天天忙的腳不沾地。我是家里有事，才請假回去一趟。”

錢度對超市顯然表現出了不一般的興趣，中年人倒也好說話，耐心的回答。

臨了，錢度又要了人家一張名片，這才知道對方叫周衛，倆人還是老鄉。

冬天的火車上跟夏天相反，冷的人直想找個縫鉆進去，尤其是坐那一動不能動，寒氣從腳后跟一直竄到后腦勺。

隨著火車行駛，氣溫下降，車窗外的景色也在變，積雪越來越多，到最后已經變成茫茫雪原了。

到站時已經是第二天一早，錢度提著包，跟周衛一塊下了車。

“周大哥，以后常聯系啊。”錢度揮手道。

“好，你有空了去我那，我請你吃飯。”

“一定，一定！”

兩人在火車站外告別，各自坐上了去往不同方向的公交車。

錢度到家時上午已經過半，剛進家屬院就碰到熟人，都是叔叔阿姨那輩的，攔下來都想聊幾句，不外乎滬市怎么樣，學校怎么樣。

現在的錢度已經成了全家屬院孩子們的噩夢，每次家長訓自家孩子時都不忘加一句，你看看人家錢度怎樣怎樣。

好不容易脫身，錢度腳步匆匆的登上樓，敲響自家大門。

“來了來了！”屋里傳出答應聲，接著門忽地拉開，老娘正站在門后。

“哎呦，兒子！”王秀芝眼淚都快下來了，整整半年沒見面，能不想嗎！摟著兒子肩膀就不撒手。

進了屋子，老爹也在，正坐那包餃子。

“怎么樣，在學校還好吧？”錢航安問道。

“好著呢，吃嘛嘛香。”錢度笑了笑，把包甩到沙發上。“我哥呢？不在家？”

“陪你嫂子去醫院了，產檢。”

“哦。”

錢度扯過背包，開始往外掏東西，給父母的衣服，鞋子，還有巧克力，糖果一類的零食，堆了一桌子。

“你這孩子，買這么多東西干嘛，帶這么遠，家里又不是沒有。”王秀芝一邊拿著衣服打量一邊抱怨。

“看您這話說的，你們買那是你們的，我買也是一份孝心嘛。”錢度說道。

“你這大學上的，說話有長進嘛，一套一套的。”錢航安笑道。

“那是你們教的好。”錢度的馬屁是不要錢的往外冒，為了哄父母開心，說幾句好聽話大概是最廉價的方式了。

過了不久，錢瑞跟秦秀婭終于回來了，一進屋就跺腳，屋里也沒暖氣，跑出去一趟衣服都凍透了。

秦秀婭的肚子已經微微鼓起，有點顯懷了，錢瑞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跟保護瓷器似的。

“哥，你這也太小心了，孕婦得多運動，這樣孩子才好生。”錢度說了一句。

“什么多運動，萬一出點事咋辦？”錢瑞不客氣的道。媳婦就是他的命根子，不保護好了他心里都不踏實。

“你哥就這樣，小心過度。我這才幾個月，人家大著肚子還上班呢，醫生都說了不用太照顧，他倒是一點沒聽進去。”秦秀婭笑呵呵的說道，滿眼的幸福。

人家夫妻和諧，錢度也懶得搭話了，拿了塊巧克力，咬一口，嘎嘣好吃。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年貨早備齊了，貼完春聯，包完餃子，就等著除夕夜了。

“爸，咱家要不買臺電視機吧？”錢度在家實在無聊得難受，喊了一聲。

這年頭娛樂匱乏，沒網絡，如果連電視也沒有，在家根本待不住，好處是戴眼鏡的是真少。

“行啊，你覺著買啥牌子的好？”錢航安問了一句。家屬院這邊已經好幾戶買電視了，他也有這個打算，一直拖延著而已，畢竟不小的一筆支出呢。

“量力而行唄。咱家有多少預算就買什么價位的。”

“你不是有不少錢嗎，不拿出來點？”錢航安酸溜溜的道，好幾萬呢，他可算逮著機會問了。

“咳咳。”錢度咳了兩聲，還是不敢把實話說出來，不然父母非得急瘋了不可。“我錢都在存折里呢，放學校了，沒拿。”

“存折放學校安全嗎？”

“那總比我帶著到處跑安全。”

“嘖，說的也是，火車上小偷可多著呢。”

爺倆絮絮叨叨的聊著，不知不覺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劈里啪啦，外面有人點響了鞭炮，接著跟連鎖反應似的，鞭炮聲連綿不絕，從城市這頭一直響到那頭，空氣中都是淡淡的火藥味。

不環保是真的，但熱鬧也是真的，還是這會的年味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