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源太坦然的表態，令莫路也稍有些詫異，但他卻故意皺眉道：

“你這是什么小道消息？狩方眾待我不薄，你難道想讓我背叛狩方眾嗎？”

“這里沒有別人，你不用打馬虎眼，如果沒確認情報的可靠性，我怎么會直接出現在狩方眾的人面前？”

小源太表現的十分有自信，臉上也盡是鎮定自若的姿態，只是....無意識繃緊的肩膀，卻也出賣了他的內心。

當人處于緊張狀態時，身體會自動進入應激狀態，從而導致肩膀繃緊....莫路非常明白這點，卻也沒有去戳穿的想法，只是有點郁悶四方川堅將死了都給自己泄露出這種情報，不禁搖頭道：“就算你得到的消息確實可靠，你又能給我什么？”

“錢。”

“我對錢沒興趣。”

“那么....權利怎么樣？”真正有才能的人，往往不是金錢就能簡單買通，特別是在這樣的亂世，深知這個道理的小源太改口便笑著提議道：“比如這個城塞怎么樣？只要你殺掉天鳥美馬，你就是新的領主。”

“你還有有這樣的權力？”

“正常情況下當然沒有，但現在倭文廣塚被狩方眾的人抓了，其它高層基本也都死的差不多，所以在這我可以用幕府的名義，幫助你獲得這里管理權，而在你殺了天鳥美馬之后，將軍肯定也會承認你的統治地位。”

小源太盡可能表現出了誠懇，放出的條件也相當誘人。

以一城換一人，這條件不管放什么時代，都可以稱得上是大手筆。

然而莫路卻也明白，這不過是用一個失去領主，本就需要重新分配的領地控制權，換取心腹大患的性命，失敗也沒什么成本。

因此這對于幕府來說，可以稱得上是穩賺不賠....不過實際上這樣的條件，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也確實稱得上是可遇不可求。

但他在這也待不了太久，就是當個領主又有什么意義？因此他也沒多想便拒絕道：

“你說的提案聽起來確實不錯，不過很遺憾，現在我的身體還沒恢復到足以做到那種事情的程度，而且比起倭文我更想要磐戶，說到底在那邊動手成功概率倒是可以高不少。”

“磐戶啊....看樣子這事情倒也不是沒的談？”

“當然了，不過我也是現在才發現....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記仇。”

回憶起過去無緣無故就到了狩方眾，過上每天被毒打卻連飯都沒有，晚上還都給關在禁閉車廂內的日子，再想想那兩個與自己一同被關在禁閉車廂內，卻在自己走出后依舊沒能出來，而死于饑寒交迫的可憐蟲，莫路的臉上跟著露出了明快的笑意。

只是盡管他的臉上是笑容，可眼神卻是冰冷如刀，讓小源太看的感覺有些瘆人，背脊生寒的本能往后退了半步，才回過神來強作鎮定的清了清嗓子：

“咳、你過去和狩方眾的矛盾我也不想知道，不過磐戶可是通往金剛郭最后的要塞，前田大人更是將軍的親信，再怎么說也不能隨便就換掉。”

“沒事沒事~我也不是一定要當領主。”莫路伸手按在了小源太的肩上，微笑湊近道：“我只想要那邊的兵權就好。”

“....那和換掉領主有什么區別？”

“區別很大，不過如果你覺得無法接受也可以拒絕。”

“不不~這個我可以想點辦法，或者說一部分的話還是有辦法的。”

...........

對彼此都有所圖謀的兩人，在這小巷里就共同的目標認真的商談起來。

小源太的貼身武士，倒是自覺地去了巷口為兩人放風。

大約在半小時之后，他們才一前一后的從巷子里走出，就像不認識似的分別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

之后過了兩天，倭文驛的人實在撐不住，只能選擇放棄封鎖任由克城與甲鐵城的人，離開了這座城塞。

莫路跟著克城也離開了倭文驛，并經過二十來天的行駛，終于是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磐戶驛。

前往金剛郭最后的城塞，也是幕府的門戶要塞，只要不遇上鐵路維修等問題耽誤，那么乘著裝甲列車只需要三天就能抵達金剛郭。

而磐戶的城墻高度可以說是到了夸張的級別，那混凝土澆筑的城墻甚至高過了十五層的樓房，完全看不到內部的山城，同時城墻之上每隔一段距離還修建有兩座高大的塔樓，城墻上方的寬度最窄處都有二十米，整個工程量不可謂不浩大。

正常情況下，不管多少卡巴內恐怕都無法突破這座要塞，而現在這克城又被拒絕入境，只允許甲鐵城進入其中。

而也是在狩方眾得到拒絕入境的回復時......

克城尾端與甲鐵城尾端連接在一起的位置，本盡忠職守的監督著這兩輛列車的分界的四名解放者，此刻都已無聲無息的倒在血泊之中，莫路還就站在尸體的邊上，不遠處則是瞪圓了眼的無名。

“——為什么要殺了他們？！”無名臉上盡是無法理解的模樣。

“不要那么大聲啦，我只是在解放他們的恐懼和靈魂而已~這不正是狩方眾的宗旨嗎？不過這種刀確實不錯呀，應該確實和他們說的一樣，普通人使用都能突破卡巴內的心臟了。”

面對憤怒的少女，莫路卻是低著頭把玩手里，由狩方眾的工匠所開發融合了卡巴內心臟鋼鐵皮膜打造，有著如同卡巴內發光血管般紋理的刀。

事實上狩方眾還制造出了，可以一槍打破卡巴內的改良子彈，讓他都忍不住感慨時代的進步。

可正是這樣無所謂，甚至稱得上敷衍的態度，令無名顯得半信半疑：“那種事情....誰能肯定那不是你瞎編的？”

“我沒那么無聊。”他隨意的收刀入鞘，這才終于看向了對方：“無名，接下去我要徹底離開狩方眾，現在到選擇的時候了，你到底是相信我，還是相信天鳥美馬？”

“這個.....”

究竟該相信誰，這個問題困擾了她許久，就是現在也依舊無法馬上做出決定。

莫路也看出了這點，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便帶著平靜的微笑注視著她，說道：“既然你現在無法得出結論，那么現在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吧。”

“哎？你果然是想......”

“既然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我當然沒有理由繼續呆在這，而且我由衷的期待，下次再見，你能做出不讓自己后悔的選擇。”

“下次是指....？”

“誰知道呢，但我肯定那不會太久。”

如此說著，他隨手拍了拍無名的腦袋，便在無名的目送下頭也不回的踏上甲鐵城，順勢還解除了兩輛車的連接。

另一邊.....

粉發的青年，天鳥美馬帶著一如既往的憂郁神情，眺望這遠處高大的要塞：“這座要塞倒也是個麻煩，得想個辦法突破了才行。”

但也就在他憂郁之時，駕駛艙的大門卻突然被打開，一頭枯草色短發，后腦勺還綁著個小辮子的男人，天鳥美馬的一號親信，沙梁走了進來：“少主，莫路不見了。”

“莫路？他不是受傷很重嗎？”

“是的，不過有人說，從下午開始就已經看不到他了。”

“....是這樣啊。”美馬以優雅的動作，輕輕地用兩個手指抵著下巴，微微低頭思考片刻，便說道：“我一直感覺，他似乎有什么隱瞞著我們。”

“我也是，那家伙身旁同伴的死亡率，比起一般人要高了一倍不止，就算是偵查隊比較危險，正常也不應該是這樣。”

“那么....雖然對同伴起疑不好，不過等找到他的時候，還是好好審問一下吧。”

“是！”沙梁側著微微傾身并低下頭，對其行了個狩方眾的禮，便迅速帶著人轉身離開，打算去找出不知躲到了何處的莫路。

.........................

還未發現死亡士兵的狩方眾，并不知道莫路已經在兩輛列車分開前，已殺死守衛登上了甲鐵城。

也是列車分離出足夠距離，他才坦然自若地從末尾車廂里走出，來到那一眾平民的面前。

眾人只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但臉色倒是一個比一個奇怪，更多甚至像活見鬼一般。

但他卻是自顧自的橫穿列車，朝著駕駛室的方向走去，路上還和提前混入了甲鐵城的小源太與其貼身武士匯合。

“沒想到，閣下竟這么簡單就從克城到了這里啊，那么接下去就按照計劃進行嗎？”小源太跟著莫路身后，隨手就丟下偽裝用的頭巾。

“當然，就按照約定的來吧。”

雖然身體基本恢復，但高階御風劍術還未吃透，狩方眾人數也有些太多，甚至還不知他們有多少卡巴內瑞，又能夠制造出多少融合群體，他自然也就不準備傻乎乎的一個人去硬碰硬。

打著借力消滅狩方眾打算的他，舉目四望觀察了一眼甲鐵城上的人群，隨即低聲道：“總之先把甲鐵城控制住，這樣至少我們還有后路可走。”

“哈哈！也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先確保了后路，然后再慢慢地展開行動吧。”

兩人就這么一路商談，并暢通無阻的穿越一個個車廂。

守在各個車廂的武士，見到竟重返甲鐵城的莫路，一個個都尷尬地低下頭或別開視線，生怕被叫住了名字....雖說莫路其實基本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而等他們抵達車首，四方川菖蒲也是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詫異的看著他驚的止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莫、莫路閣下？！”

“怎么了？見到我活著很驚訝？”

“是....啊、不、不是，是很高興！”一不小心說出心里話的菖蒲，意識到自己這話很不對勁，連連搖頭的否定了。

但不管她怎么想的莫路都不在意，現在更沒有時間去在意她，因此干脆的伸手道：“其它這么都無所謂，總之先把甲鐵城的鑰匙給我。”

“這....是，給。”

盡管稍有些猶豫，可甲鐵城本來也不是他們四方川家的，因此菖蒲還是乖乖的將鑰匙遞了過去。

就在菖蒲身后的數名武士雖說臉色各異，卻還是認同了這列車再次易主的事情，唯獨菖蒲的貼身武士護衛，九智來棲忍不住出言道：

“閣下是狩方眾的人吧？磐戶那邊不允許，狩方眾的進入才是。”

“....你和天鳥美馬一樣蠢嗎？磐戶不讓進的是狩方眾，我脫了狩方眾的衣服不就是甲鐵城的平民？”

莫路是一臉的無語，一句話懟的九智來棲說不出話來，就是菖蒲也有點眼暈，同時忍不住猶豫道：“美馬大人是狩方眾的領導，也是您的主人吧？您怎么.....”

“那家伙我的主人？你在胡扯什么，我可沒有主人，就是真有也不可能是那個娘娘腔。”

想起天鳥美馬陰柔還有些做作的做派，莫路渾身都快止不住起雞皮疙瘩了，連連擺手的只求對方別惡心自己。

小源太也在邊上附和道：“正是，現在莫路閣下已經和狩方眾劃清界限。”

“....你是什么人？”來棲這時才扭頭就看向小源太，還掃了眼他邊上的武士，不由困惑道：“你又是誰？我可不記得車上有你們？”

“我們是什么人不重要，馬上我們就不會再見了。”

盡管現在已經遠離了狩方眾，甚至正緩緩駛入磐戶之中，小源太卻依舊警惕地拒絕了自報家門。

來棲雖有些不快，但看他應該是莫路的人，卻也沒再說什么就和菖蒲一起離開了駕駛室。

沒有太久列車便駛入城內，停在了磐戶的車站。

正如其它城塞有列車抵達，當地領主就會親自監督防止有人徇私令感染卡巴內病毒的人進入城塞，為城塞帶來毀滅性打擊一樣，磐戶的領主——戴著充滿書生氣息的眼鏡，相貌平平卻給人感覺相當而那和善的中年男人，磐戶前田自然也跟在一群武士身后。

作為特權階級，四方川菖蒲沒有接受檢查，甚至莫路也與小源太一同來到了磐戶前田的面前。

不過小源太卻是在菖蒲離開了才自報家門，緊接著便伸手引向了莫路解釋道：“這位莫路閣下在不久前獲得了將軍大人的認同，現在是將軍家的門客。”

由于在倭文驛時小源太就已往幕府發了電報，前田這會兒也不住點頭道：“我這里是接到過電報，原來這位就是莫路閣下嗎？不過那電報好像說是.....”

“沒有錯，他被將軍大人賦予了剿滅狩方眾的使命，還請前田大人您多多支持。”

“果然是剿滅狩方眾....嗎？”前田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臉色僵硬的道：“美馬是將軍大人的兒子吧？就算十年前有些不合，可是這十年間美馬也一直為了幕府與卡巴內戰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將軍大人怎么會.....”

“他沒有得到調令便擅自返回金剛郭，甚至已經抵達磐戶之前，這本身不就是叛逆的證據？”小源太想也不想的隨便搬出了個罪名。

“可、可是.....”前田還想說什么，卻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邊上的武士也湊上前去，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令他長嘆了一口氣：“....既然是將軍大人的命令，我自然服從，兩位舟車勞頓還請先隨我去寒舍歇息。”

兩人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跟著就在甲鐵城上眾人羨慕又詫異的眼神，隨領主前往天守。

這也令他們實在想不清楚，過去莫路的特權來源于狩方眾，現在狩方眾連城都不讓進，怎么他依舊是領主的座上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