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紅蓮家欠了賭債的事在村子里雖然沒有傳的人盡皆知的地步，但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村里還是有極少數個別人都知道了，楊有為就是為數不多的那幾個人當中的一個。

楊有為是村里的里正，村里任何有點風吹草動的事，都會有人事先來他這里說上一兩句的。

他聽人說了后，首先想到的也是蔣老大家肯定沒那錢還，估計得賣地才行。

但是他也不知道這個事是真的還是謠傳，所以他想著等蔣老大一家真的放出要賣地的風聲后再跟楊雪說，免得是空穴來風的平白讓人空歡喜一場。

因著蔣老大雖然嗜酒又爛賭，但是他卻是個怕老婆的，成婚這么多年，有他老婆看管著，嗜酒爛賭的性子雖然沒有完全戒下來，但是卻從來不敢在外面堵得太大，輸得太多，最多的也就是幾兩銀子頂天了，這次他可是聽說欠了有百多兩之多，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沒想到，他這里還沒確定下來，楊雪那里倒是得了準信了。

楊有為這心思剛剛轉完，就有村民慌慌張張的找來，說是鎮上賭坊來人鬧到蔣老大家里去了，讓他去看看。

這下是完全實錘了。

楊有為趕緊扒拉了兩口飯，一抹嘴，“你們慢慢吃，我先去看看。”

說完，就走了。

楊雪眼珠子轉了轉，“不行，我也得去瞅瞅，可別讓賭坊的人把那地契給要去了！”

“堂姐，等等我，我也要去！”

楊威一口飯咽下去，也跟著站起來。

“你就算了吧，瘸著一條腿瞎湊什么熱鬧？再說了，這大太陽天的，也不嫌熱得慌！”

楊雪將他按回座位上，又找楊吳氏要了把大蒲扇，拿著就出門了。

遠遠的，楊雪就看到蔣老大家院門滿滿當當的圍滿了人，現在是正午，曬得很，怎么他們都不嫌熱得慌？

楊雪搖著大蒲扇暗暗撇嘴，要不是為了那幾畝地，就是打死她都不會來！

晃晃悠悠的走過去，離得近了，院子里雞飛狗跳的聲音她也能聽見了。

楊雪走到院門前向里看去，院子里一片狼藉，像是剛被人打劫過了一樣。

但是除了蔣家一家人和他大伯，也沒有見到半個賭坊打手裝扮的人，想來應該是鬧完已經走了。

蔣富和蔣貴兩人這會兒正在院子里收拾，看著兩人的動作好像腿腳不利索的樣子，蔣富的一只腿一瘸一拐的，而蔣貴的一只胳膊總是吊著使不上什么力。

蔣富的妻子劉麗和蔣貴的妻子張玉芬各自抱著自家的孩子低聲哄著，眼睛也是紅紅的，兩個孩子被剛才的架勢嚇壞了，窩在各自母親的肩頭哭得嘶聲裂肺，打著嗝像是要哭斷了氣似的。

蔣老大在堂屋門檻上坐著，鼻青臉腫的，右手拿著一桿子煙槍，一會敲敲這里一會敲敲那里，想想又吧嗒吧嗒的抽兩口。

蔣劉氏在院子里的地上坐著，左半邊臉又紅又腫，臉上的五指印隔著老遠都能看到，整個人也不似楊雪印象中盛氣凌人的樣子，反而看著有點眼里無神，懵懵的樣子。

這會兒蔣劉氏她整個人確實是懵的，自成親以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個不是她說了算，她在家里說一就沒有人敢說二。

村里哪個人不知道她把蔣老大制得服服帖帖的，她讓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

可是她怎么都沒有想到她在這個家里橫了大半輩子，居然有一天會被蔣老大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狠狠甩上這一巴掌。

聽著其他人的議論楊雪才知道原來這蔣劉氏臉上的巴掌印是蔣老大打的，原因是在賭坊打手打人的時候，蔣劉氏因為害怕挨打就推了蔣老大一把害得蔣老大多挨了幾下。

蔣紅蓮蹲在一旁抱著蔣劉氏抽抽搭搭的哭著，梨花帶雨的樣子很是惹人憐愛。

楊有為到的時候打手就已經走了，見著蔣家一家人只是受了點傷并沒有什么大礙，叮囑了蔣老大幾句，就準備帶著村里人散了。

這時候，蔣紅蓮抬起頭來看到了人群中的楊雪，站起來跑過去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楊雪面前，哀求道：“楊雪，你是個心善的，你行行好，能不能借我們百多兩銀子，讓我們把賭債還了。”

“你也看到了，賭坊的人來一趟，我爹和兩個哥哥半條命都差點去了，我這個做女兒當妹妹的卻是無能為力，還有那兩個小侄子也是都給嚇壞了。賭坊的人可是說了，下次來要是再還不上錢就要我們家以命抵債，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大發善心借我們些銀子救救我家里人吧。”

楊雪被蔣紅蓮這舉動氣笑了，真不知道蔣紅蓮是哪里來的臉，居然找她借起錢來了。

楊雪搖著蒲扇嗤笑道：“你來找我借錢，你有沒有搞錯？你拿什么來借啊？就憑你這上下嘴皮一碰我就得借你銀子啊？”

“我可以給你打借條，你放心，我一定會還你的。”蔣紅蓮抬起頭梨花帶雨的看著楊雪，“來世我當牛做馬的一定會報答你的。”

楊雪不客氣的說道：“我不放心，我也不需要你的報答。”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蔣紅蓮說著就一頭磕在了地上，一個頭接一個頭的磕著，大有楊雪不松口她就不停的架勢。

大庭廣眾之下的，楊雪若是個抹不開臉面的，恐怕還真的得出點血才行，蔣紅蓮這手段高明啊。

果然村里一些人看著于心不忍的，紛紛站出來瞎起哄。

“楊雪啊，要不你就借給她吧。”

“是啊，你看人這額頭都磕出血來了，人又不是借了不還。”

“就是啊，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是應該互幫互助的，你也別那么不近人情啊。”

楊雪嗤笑一聲，“是啊，大家鄉里鄉親的，要不大家伙兒都把銀子借點出來，湊一湊給他們家把那賭債還了。”

此話一出，那些起哄的人臉色難看，十分不滿，但是也不敢再說話了。

開什么玩笑，借錢給人還賭債向來都是有借無還的，非親非故的，那怕是他們腦子有病才會把錢借出去。

楊雪轉了幾步，避開蔣紅蓮說道：“你也別給我磕頭了，我這還喘著氣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