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碎了一面鏡子。

我離開家很久了，最開始的那個家，孕育了我們家族的那個家，那個破舊，布滿了灰塵，長滿了雜草，承載了我童年記憶的那個家。

我大概是小學的時候離開那兒的，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當時上小學的時候已經在大城市里了。

本來家里還有爺爺，后來爺爺也被接了過來，這下，家里就沒有人了。

除了過年，再也沒有回去過。那也僅僅在爺爺被接來的兩三年內。

那個家，就這么被我們遺棄了。

直到爺爺去世。

老人去世，總要落葉歸根的，時隔多年，又回到了那個地方。

爸媽他們操持完葬禮，就回到了城里，他們的工作離不開人，就讓我在家里收拾一下爺爺在老家的東西，規整一下帶回去。

我留了下來，住在了新農村的新房子里。

政府前幾年弄了個新農村，把還在農村的住戶都聚到了一起，新建的房子就在山腳下。

我家的老房子在半山腰，很久沒有鍛煉過得我，爬山算是個力氣活。

還好原先就拓寬過路，我好歹開著車，能少走點路。

把車停下，我還得再走十幾分鐘才能到家。

我推開門，木門吱呀一聲，是童年時期熟悉的聲音。很多熟悉的東西都在墻邊立著，我對這個地方是有感情的，站在院子里看了一會兒，才進了爺爺生前住的房子。

家里有一個紅木柜子，里面都是爺爺的東西，只要一打開，還能聞到木頭的獨有的香味。

爺爺的東西不算很多，簡單收拾了一下，看到我小時候坐的小板凳，坐了一會兒。

一轉頭就看到了放在角落里，大概有半個人高的鏡子，鏡子周圍還有木頭邊框，上面雕刻著好看的花紋，還有一些不認識的字符。大概是為了好看刻上去的，鏡子很好看，只是缺了大概拳頭那么大的一塊。

好像以前沒見過這面鏡子。

歇了一會兒，我繼續收拾，拉開了一個小抽屜，里面放著一本日記本，家里居然還有人寫日記，好奇心作祟，我打開了它。

是我爸爸的日記，沒寫多少，總共就四篇。

【1979年4月16日天氣陣雨】

【神仙果然是存在的！我就見到了，媽媽沒有騙我！】

【1979年4月27日天氣晴】

【爸爸給我帶了很多好吃的，我要帶給朋友吃，爸爸不讓，為什么？她也很愛吃好吃的，爸爸果然是小氣鬼，我要偷偷藏起來，有機會要給她?！?

【1979年5月18日天氣小雨】

【藏起來？藏到哪里好呢？去問問她吧！】

【1979年7月11日天氣晴】

【鏡子鏡子鏡子鏡子鏡子鏡子鏡子鏡子……還記得，一定不能忘！】

后面沒了，這個日記本旁邊還有一個鐵盒子，鐵盒子已經銹跡斑斑了，我費了好大力氣把它打開，里面有幾顆糖，已經沒法吃了。

不過……鏡子？

我突然想起來爸爸臨走的時候跟我說他小時候在鏡子里藏了一些照片，希望我能幫他拿出來。

我去到院子里，找了個錘子，砸在了鏡子上。

……

我一醒來，趕緊看看周圍環境，很熟悉，是老家，我松了口氣，沒什么事。

但隨即，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個老家，跟記憶中小時候的有點像，但不完全一樣，而且，家里沒有一點土。

我的大腦宕機了。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后進來了一個女人，我不認識，但緊接著進來的男人我認識，是我爺爺，那是他年輕時候的樣子，他們并沒有看到我。

我開始思考自己的處境。很快我的腦海里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個想法，需要一個人來確認。

果然，我等來了。

我見過爸爸小時候的照片，那是一張畢業照，小學的。

是他，我爸爸。

他進了房間，很快就看到了我。

“哎？你是誰？”

他能看到我，我也能聽到他說話，難道是因為小孩子眼睛干凈，能看到很多大人看不到的東西？

“你怎么會出現在鏡子里？你是神仙嗎？”

我的猜測進一步得到了證實，可我高興不起來。

我點了點頭。

好幾天過去了，我感覺不到饑餓，任何生理反應都沒有，我覺得我大概是定格在了我打碎玻璃的那一剎那。

我開始思考怎么擺脫這個困境，他來的次數不多，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思考。

可我發現事情好像偷偷的開始變糟了。

我好像越來越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我要出去！一定要盡快！

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出去。直到他不小心把鏡子打碎了，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小孩兒拳頭大小的洞，我伸出手，發現我的手，可以去到外面的世界了。

打碎鏡子，我就能出去！

很快我就冷靜了下來，因為鏡子絕對不是在這個時候就能碎掉的，它是我打碎的。是什么原因，讓它沒有碎掉？

很快我就知道了，因為我爺爺看到了鏡子的缺口，他很生氣，斥責了爸爸，隨后要將鏡子收起來。

這個時候有人來找他，他警告我爸爸不要再碰鏡子了，隨后就走了。

看到這一幕，我的腦子里馬上就有了一個計劃，逃出去的計劃。

這個時候再讓他打碎鏡子，他是根本不敢的，那就……

“我記得你說過要把照片藏起來？那就藏在這個鏡子里吧。我幫你看著，絕對不會丟，你以后想起來就能來拿?！?

“好！”

爺爺把鏡子放在了自己的房間里，他并沒有和我爸爸住在一起，只要出門，就會把門鎖好。

就這樣，我等了五十年！

五十年啊……

期間，爺爺把鏡子拿了出來，立在了墻角里，說了很多話，是對奶奶的思念，我知道，他要離開了。

果然，后來的我，一直在墻角待著，我曾見過野貓，它能看到我，甚至通過那個洞口，來到了我的世界，有它在，我倒不至于特別無聊。

它死了，還有別的野貓。

我等啊等！

終于，我聽到了，那是我的聲音，她來了！她終于來了！

我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動！

終于！我能出去了！

隨著鏡子啪的碎掉！

……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感受到溫暖的陽光灑在我的身上，久違的舒服。

野貓從外面跑了進來，親昵的蹭了蹭我的腿，我拿起收拾好的東西，往外面走去，它跟了上來。

路上，我開車開的很穩，時間有點長了，不過沒關系，會晚一些，但是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