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婆娑，月光透過竹葉間的縫隙，灑在朱無視的半邊臉上，顯露出極為難看的臉色。

這番話深深扎透了他的心。

自幼長在皇宮，不受重視，盡管文武雙全，依然冷霜撲面，無奈遠走江湖，太湖一戰之后，因功躋身朝堂之上，卻見大明江山，滿目瘡痍，不復舊年盛況。

所以才有了三十六天罡遠赴扶桑、出云、朝鮮，一方面是收集情報，同時，攪亂局勢，趁機收攏國寶和人才。

“沒有誰！”

“比我想要讓這個國家更好，只有我，才配踏上這九五至尊之位！”

朱無視心底咆哮出聲，隨即猛然抬起頭，充滿血絲的眼睛牢牢鎖定楚淵。

“你什么意思？”

楚淵再踏出一步，離鐵膽神侯不過兩步之遙，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失望。

“我原以為，神侯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明江山，現在看來，都是為了女人？也難怪，愛江山者更愛美人，和現在位置上的皇帝，又有什么區別……”

“呵呵！”

朱無視不屑的笑了笑，語出嘲諷。

“你是怕了？否則何必以言語動搖，況且，二者未必不可得兼！”

楚淵聞言，又一步踏出，周身勁力爆發，推開落葉無數，林中氣氛陡然為之凝滯。

好似山雨欲來，黑云壓城！

轟隆隆！

腳步不停，二人之間氣流攪動，恍有雷鳴。

越過朱無視的身子右邊，楚淵方才開口道。

“誰人為后，誰人為東宮之事，我就不提，有一件事，你未必知曉。”

語出淡淡，卻又如驚天霹靂！

“成是非不僅僅是古三通的傳人，還是他的兒子！”

朱無視身邊的恐怖氣勢陡然間為之一凝，隨即咆哮而出，自中間爆炸開來，向著四周席卷而去，絞殺翠竹無數！

狂風起，楚淵衣衫獵獵，一步跨出，已在十余丈之外，踏在幸存的竹尖之上，再不回頭，猛然一躍，便欲消失在濃濃夜色之中。

轟！

轟轟！

感受著身后似要打破蒼穹的轟鳴爆炸聲，估摸著已經拉開不少的距離。

楚淵噴出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再也控制不住身上散碎的勁力，身子一陣搖擺，踉蹌的從竹尖之上，一頭栽倒在地。

“神侯不愧為當世第一，如不是有傷在身……”

昏迷前的一瞬間，楚淵似乎是聽到一聲百轉千回的嘆息，身子被人柔柔抱住，幽幽的梅花香味，沁入鼻腔之中。

……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

楚淵環顧四周，是一間簡單的竹屋，屋內裝飾雖然簡約，仍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日常用品都有，大到身下柔軟的床鋪，小至竹桌之上擺放的精美茶壺。

竹窗上掛著一席絲織的青色綢緞，繡著朵朵梅花，隨風拂動，擋住射進屋內的陽光，

精巧整潔，暗香浮動，猶似女子的閨房。

“嗯？”

楚淵舔了舔嘴唇，口腔之中，似乎是有一股藥味，心神沉寂感應片刻，昨夜翻騰的氣血，都已平復下去，胸前尚能感受到絲絲涼意，安撫著乾坤倒錯的五臟六腑。

側過頭，床邊的一個冰裂紋瓷器小碗，隱隱可見殘留的一絲藥液。

呼！

推開蓋在身上的棉被，楚淵長長吐出一口氣。

是誰救下的他，大致已經猜到。

來到大明世界已經快一個月，見過的女子寥寥可數，唯一有點交情的便是那位白衣勝雪，男裝難掩其姿容的莊主。

上官海棠！

夜探護龍山莊，引得鐵膽神侯出手，是在他的計劃之內，想要摸一下這傳聞為天下第一高手的底。

結果稍稍出乎他的意料，神侯的功力，猶在曹正淳和了結之上，且雙方作為試手，絕招都未使出。

而楚淵自己心里清楚，他已經快到極限了，以暗勁巔峰的實力，撒手锏根本用不了，強行催動，晉升化勁，很有可能當場暴斃而亡。

而無情劍法，這一個月以來，經過磨練，長進不少，離柳生一劍也只差分毫。

可，高手過招，差一點，就是判若云泥，不足以作為自己戰勝神侯的依仗。

他不是神侯的對手，楚淵很清楚，武者，承認自己的差距，是心神澄凈的根本，否則，自我欺騙，求的一時安穩，只能讓自己的心靈蒙上灰塵，早晚死在對手的拳下。

椒林劍靜靜躺在靠在床邊，楚淵伸出手，拔出劍來，屈指一彈，清越的劍鳴聲響起，猶如只可天上聞的琵琶曲，動情！動聽！

沒有想到，那日扶桑所見的藤原君，竟是朱無視的手下。

這段時日，在大內尋到不少皇室密辛。

看過之后，也對大明皇室，多了一份了解，祖上榮光萬丈，到目前，漸入膏肓，百姓多困苦，沒有猛藥，難以中興，百姓也多困苦。

看樣子，朱無視不僅僅有問鼎天下之心，也有中興之意。

故此，楚淵選擇了攻心之計，揭破鐵膽神侯內心里最深的渴望！

那就是，唯一的愛人，只有他自己，而素心，或者是他心中難以割舍的夢，但是，這個夢，比起至尊的權利，可能還要差上一點。

況且，一個被污染的夢，還值得為之舍生忘死嗎？

即便是百折不撓的鐵膽神侯！

“依照護龍山莊的情報系統，加上自己提供的線索，應該要不了兩日，真實的情報就會送到神侯的手上。”

楚淵走到桌邊，拎起水壺，倒下滿杯的水，一飲而盡。

甘甜爽口的泉水，沿著干涸的喉嚨，進入腹中，紛亂無比的思緒陡然為之一清。

這是他第一次用出機心，只為了得到天香豆蔻，回到焱星！

盡管大概率，曹正淳十有八九會動手腳，拱手送上天香豆蔻給到自己，而不是朱無視。

讓自己一生之敵陷入痛苦，對曹督主來說，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但，多上一分機會，自己都要盡全力爭取，哪怕使出一些計謀。

看向手中精巧可愛的陶瓷杯，楚淵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上官......海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楚淵能感覺到，自桃園谷歸來后，上官海棠似是有些不同，昨日來尋自己，本是心情不錯的樣子，在看到那封請帖之后，痛苦掙扎的表情，無論怎么平復，都難以遮掩。

只是，我始終不屬于這個世界......

楚淵提著椒林劍，走出竹屋，左右看了一眼，空無一人。

但，以他的直覺，不遠處有目光撒在自己的身上。

除上官海棠外，再無可能是其他人！

捻起一片盤旋飄落的竹葉，楚淵將其輕輕放在鼻間，微微一嗅，草木清香滿盈。

他知道，林中的女子不會出現。

良久。

竹屋前，再無人影。

密林深處，走出一名清秀可人的粉衣女子，面帶哀色，睫毛之上，隱見一絲淚跡。

正是上官海棠！

“沒想到你竟然傷重至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