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無心頂著一株小草，大搖大擺地往外行去，路上見了探春，對方好奇道：

“林姐姐，你往哪兒去？”

“我去喝花酒呢！”

云無心隨口答道，羞得探春小臉通紅，啐了一口后掩面而走。

云無心得見美人嬌羞，正賞心悅目之時，頭皮突然一痛，這才驚覺頭上有個小醋瓶子。

二人打打鬧鬧到了榮府大門，卻見幾個門子都圍作一團，正在調笑著什么，期間隱約可聞一老嫗聲音。

云無心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有眼尖的發現了他，連忙請安道：

“見過表小姐！”

紛鬧的大門為之一靜，眾門子都戰戰兢兢地回身行禮，讓出了被圍在里面的一老一少。

小的是個幾歲大的娃娃，呆呆傻傻。

老的則作村婦打扮，神態拘謹，但眉眼端正，看得出年輕時應該也是個風流人兒。

“表小姐，此人自稱劉氏，是來找周瑞家的。”

有小廝小聲稟報道。

聽說她姓劉，云無心心中已有猜測，詢問道：

“這位姥姥，你跟王狗兒什么關系？”

“那是我女婿。”

劉姥姥從沒見過如此標志的人物，不由紅著臉小心翼翼地回復道，聲音諂媚中帶著些討好。

云無心點了點頭，喚過剛才那名小廝，吩咐道：

“帶這位姥姥去見璉二奶奶，就說是我說的，叫她好生招待。”

說罷，他對老者點了點頭，便不再理會，昂首闊步往街上走去，在轉過寧榮街角的一瞬，化作了云天明模樣。

“心哥兒，那人是來打抽豐的嗎？”

林妹妹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有些不喜。

她素來瞧不起這種人。

云無心輕嘆一聲，他這又當哥又當爹的，還要幫林妹妹樹立三觀，真的很難。

但他不希望林妹妹成為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只得耐著性子教育道：

“林妹妹，沒有人會喜歡出賣尊嚴來換取錢財，是生活逼得他們不得不奴顏屈膝。

即便如此，這也并不意味著他們道德敗壞，相反，我認為真正的惡人，是那些逼著他們做奴才的人。”

“我……我明白了……”

黛玉紅著臉低聲道，她很聰明，一點就破，因此，也想得更多，為自己乃至整個賈家都感到深深的羞愧。

這樣的家族，沒有存在的必要。

她這般想到。

將這一幕看在眼里，云無心暗自點頭。

雖說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沒有背叛利益的階級。

但還有句話叫堡壘是從內部攻破的。

歷來，最先接受到新思想的青年，都是革自己老爹命的主力軍。

沉默間，一人一草來到了今日的目的地——群芳樓。

有句話，云無心沒有騙探春，確實有人約他喝花酒。

在老鴇親自帶領下，他來到了最頂層的天字號包間。

云無心隨手推開虛掩著的大門，一名兀自出神的黑矮男子被猛然驚醒，將一個小巧的東西往袖中塞去。

被一道寒光閃過雙眼，云無心瞇了瞇漆黑的眸子，臉色很快恢復了淡定，笑道：

“曹大人，別來無恙？”

“誠欣，你來了！”

曹操面露欣喜之色，起身迎了上來，對一旁的老鴇吩咐道：

“快去請師師姑娘過來！”

老鴇領命而去，云無心則是調笑道：

“曹大人，我們有兩個人，你卻只叫一個姑娘，是否有些小氣了？”

“誰說只有一個的？”

曹操哈哈大笑著，將返身而歸的老鴇攬入懷中。

看著那個滿面嬌羞的半老徐娘，云無心有些出乎意料，但想了想，覺得也在情理之中。

很快，他便被款款而來的一名女子奪走了視線。

今日來此赴約，云無心并非真的想喝花酒，否則也不會帶林妹妹來了。

他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見識一下水滸第一美人——李師師。

但，或許是失去了那位傳奇鏢客的加持，李師師美則美矣，云無心卻對她生不起興趣，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走到席間坐下。

而沒有了趙佶帶來的超然地位，李師師跟別的花魁便沒有任何區別。

她在曹操這樣的頂級豪門繼承人面前，不敢有絲毫傲氣，乖巧地行了一禮，便自覺來到云無心身旁，想要服侍他用酒。

從一對素手中接過酒杯，云無心跟曹操遙相一敬，笑問道：

“曹大人，你袖中藏了何物？莫不是想把我灌醉了，好取我項上人頭？”

曹操一口酒噴出來，無奈道：

“誠欣何出此言？”

他心中倒是坦然，但也明白不拿出那個東西，怕是洗不脫嫌疑。

猶豫片刻后，曹操依依不舍地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物什，只見一個圓圓的薄片上連著一支手柄，赫然是一把鏡子。

云無心用火眼金睛看過，當然知道這是一把鏡子，但依舊好奇曹操一個大男人隨身帶著一把小鏡子作甚。

這又沒到娘化嚴重的魏晉南北朝。

迎著他好奇的目光，曹操懷念地輕撫著鏡子，聲音好似無盡悠遠：

“這面鏡子，名叫風月寶鑒……”

……

榮慶堂中，賈母正在拉著小輩們述說著陳年往事，卻越講越不得勁。

納悶了片刻后，她才反應過來，缺一個捧哏的。

想到這里，她不由問道：

“鳳丫頭呢？今日怎不叫她人影？”

一旁的鴛鴦回道：

“老太君，璉二奶奶在外頭待客哩！說是來了個親戚。”

“什么親戚？為何不請進來一見！”

賈母有些納悶，鴛鴦便將劉姥姥的來頭說了。

聽完，賈母恍然大悟：

“這門親戚我認得，早年間還有些走動，快請她進來，我正想個積古的老人家說話兒！”

不多時，王熙鳳便領著劉姥姥和和她外孫板兒進了榮慶堂。

看二人身上都換了新衣服，明顯是聽聞賈母召喚，臨時打扮過的。

“好你個鳳丫頭，老親家來了，你瞞著不報，簡直討打！”

賈母佯裝不悅道。

王熙鳳則是暗暗叫苦。

對這們多年不走動的窮親戚，若是往日，她隨便舍點銀子也便打發了。

但今日不同，這可是“林黛玉”吩咐她要好生招待的！

王熙鳳已將身子作為投名狀納給了黛玉，可不得聽她的話？

卻不想因此怠慢了賈母。

好在賈母知道這個孫媳婦兒不知怎的傍上了那個神通廣大的外孫女，也沒有太過為難，轉而對劉姥姥道：

“親家快請坐！”

“請老壽星安！”

劉姥姥給賈母請安后，賈母亦回了一禮。

二人寒暄一陣，漸漸熟絡，劉姥姥也逐漸恢復了從容，在賈母的要求下，開始講起了鄉里的趣事：

“那一年冬天，我家老頭剛入土，我閨女兒還在我肚子里……”

說到這里，劉姥姥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消失不見，接著講述道：

“當時接連下了幾天雪，地壓了三四尺深。我那日起得早，還沒出房門，聽見外頭柴草響。我想著一定是有人偷柴草來了。我趴著窗戶眼兒一瞧，卻不是我們村里的人。”

賈母道：“必定是過路的客人冷了，見現成的柴，抽些烤火去，也是有的。”

劉姥姥面上爬過一絲紅暈，笑道：

“也并不是客人，所以說來奇怪，老壽星當是什么人兒？原來是一個十七八歲，生的極標志的一個少年郎，面龐黑亮，衣著單薄，一身腱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