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匆忙將襯衫套上，用毛巾胡亂擦了幾下濕漉漉的頭發，林淳人朝門外問到。冒著雨一路小跑回家什么的，果然還是太傻了。

步伐稍微放緩，身體就感受到了透骨的寒意，體溫也在迅速流失，還沒走到房間門口林淳人就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從這點上看，所謂【無根之水】和【妖魔】倒有幾分相似。

據說幕末時期還有某個大名將其視為茶道珍寶，實在是搞不懂這些華族的古怪品味。

不過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剛好在林淳人到公寓門前就停了。

所以果然是對菅公不敬的懲罰吧。

“是我。”

門外響起了少女清冷的聲音。

房屋出租這塊，西條蘭可謂是搟面杖吹火——一竅不通。

但是就這么平白地給房屋中介抽走一大筆錢又有些不甘心。

思來想去，她就找到了林淳人身上。畢竟對方做過那么多兼職，應該認識不少人吧。

萬一恰好他有哪一任東家倒閉之后想著東山再起呢？

抱著如此心態，少女放學后片刻都沒有在學校耽擱，順路買了一盒羊羹后就直奔自家公寓。

本來下意識拿起的是320円的打折貨，但想到相談會的人情還沒還上，眼下又得欠上一次，西條蘭只得忍痛拿起超市售貨架上標價480円的高級貨色。

真正失去了長輩庇佑后，西條蘭小姐第一次切實感受到了償還人情之痛苦。

少女端莊地跪坐在林淳人面前，將手上包裝好的羊羹遞上，有些不安分的小腳也乖乖藏在屁股后面不敢動彈。

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少女穿著高中生制服正經起來的時候還是十分具有魅力的，明明長著洋娃娃般精致的小臉和一頭充滿大和撫子感的黑色長發，從外表看來完全就是一位清純而惹人憐愛的文學少女。

可惜如白薔薇般清香的外在之下隱藏著的卻是一顆截然相反的心，關于這點林淳人早在數年前就深有體會。

林淳人皺著眉頭盯著西條蘭略帶討好之意的面龐，想不出自家這位小房東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這個月的房租我可是已經付過了的。”

雖然同情少女碰上了那么個不靠譜的父親，但林淳人卻不會隨便釋放自身能力范圍以外的善意，頂替相談會已經是他善心所能顧及到的極限了。

尤其對方當初還狠狠地戲弄了他一次。

“不是房租啦。這次是有一些小小的問題想要拜托一下林君...”臉上掛著有些僵硬的笑容，西條蘭不自然地說著奉承的話語。

林淳人沒有接過那盒包裝精致的羊羹。

對方的動作少女自然看在眼里，面對林淳人顯然有些抗拒的態度，她不免有些苦澀和懊悔。

“如果當初好好和他交流就好了。”

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出來，不然這盒近500円的羊羹和她的時間成本就算徹底打了水漂。

“我打算出租一樓的工作室。”

“出租工作室？”

林淳人愣了一愣，拒絕的話語到了嘴邊又硬生生止住了。

“這樣的話，生活難免會受到影響吧？”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少女說完便低下了頭，林淳人也有些默然。

“這樣的話，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終究還是有些心軟了。如果是舉手之勞的話，也不妨幫一下對方吧。

所以說果然相貌俊美的人在這個世界上能比平常人多上一些寬待。

真是不公平！

相貌不足以為自己謀取到某些便利的林淳人如此想到。

西條蘭眼前一亮，連忙說到：“林君應該也認識不少人吧？我就想拜托下您幫我留一下是否有人對那間工作室有興趣...”

少女十分罕見地用上了敬語。

林淳人沉呤片刻，緩緩說到：“我倒是可以幫你問一問...但是方便的話，能讓我觀察一下那間工作室的結構嗎？”

“如果可以的話，能拍上幾張照片就更好了。”

“當然，可別對我抱太大希望。”

羽下町所處的位置算不上繁華，而且距離電車干線也有著一段距離，無論是人流還是交通都算不上優勢。這種情況下想找到下家的話，租金恐怕也不會太高。他所認識人里面有條件租下來的家伙估計也看不上這地方，而且理論上也不會有人愿意租這種住營一體的房子的。

不過還是試著去問一下吧，反正也沒什么損失。

西條蘭隨即點頭答應，領著林淳人走下一樓，在公寓外頭繞了小半圈，拿出鑰匙打開緊閉了數個月的房門。

“這...實在是有些...令人感到驚訝。”

小心翼翼躲過地上的啤酒罐，林淳人艱難地尋找著落足之處。

眼前的房間大概在三十平米左右，兩面巨大的落地窗提供了良好的采光，就是西條蘭在拉開窗簾時揚起的一地煙灰顯得十分礙眼。此外，放眼望去房間顯得有些空曠，除了凌亂堆滿了文件的辦公桌和一張陳舊的真皮沙發外空無一物。

如果不把一地的垃圾計算在內的話。

“要不我先收拾一下？”西條蘭耳根處微微泛紅，明明好不容易才拜托人家來幫忙的，結果這幾天光顧著擔心相談會了居然一時間沒想起清理混賬老爹留下來的遺毒。

實在是太羞恥了！

“無妨...不過拍照的事恐怕不得不暫時作罷了。”林淳人聳了聳肩，瞇起眼仔細打量了一遍這間疑似難民營的房間。

以辦公室的標準來說，三十平米的面積大概率是不夠的。而且墻壁跟地板采用的都是硬質木材，深棕色的實心木墻和槲櫟木地板固然顯得古樸厚重，但比起辦公，這里更適合身著劍道服的學員們揮灑青春和汗水。

但想必西條蘭不樂意多上一批大吼大叫還一身汗臭味的新鄰居，所以這個想法也只得作罷。

“實在是萬分抱歉！”匆忙將空酒罐堆至一旁后，西條蘭擦了下鬢角處的汗水，頂著紅撲撲的小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到。

“嗯......大小也差不多，裝修馬馬虎虎，就是位置有些問題...”

林淳人卻沒有理會少女，嘴里輕聲叨念著什么。

“這樣。”

片刻過后，他結束了思考，朝有些忐忑的西條蘭說到：“這地方我有點興趣租下來，不過具體情況還得等我跟別人先商量一下再說。”

“誒，你？”

少女傻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