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疼痛之下丟掉手里的刀，捂著肚子在地上翻滾。

黃青看著哀嚎的芒果，撥通了老楊的電話。

他詳細把事情告訴了老楊，并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之前附近流傳的色/狼事件估計也是他做的，我剛才詢問他時，他表情不自然。”

“你注意安全，我們馬上到！”

老楊電話里叮囑他一切小心。

魏萊遠遠的繞過躺在地上的芒果，跑到黃青身邊，關切問道：“你受傷了？”

黃青抬起左手，看著手臂上一道小小的刀口，周圍滲出了一些血跡。

“只是稍微破了點皮。”

他又抬頭看著魏萊，大冷的天，她穿著一個黑色短款皮外套，敞著懷，里面就一件抹胸。

頭發凌亂，脖子上還有著抓痕。

“怎么大半夜打扮成這樣，還走在這么偏僻的地方？”

魏萊緊了緊外套，一副驚魂未定的神情。

“我、我最近、有點心情不好，所以去酒吧喝了點酒，從這邊繞路到我家更近……”

“呵！”黃青絲毫不給她留情面：“哪個高中生心情不好，會跑去酒吧喝酒的？你就是作的！

我們哪個沒有自己的煩惱？羅婷整天被她爸打，也沒逃課去酒吧喝酒、陳念……

算了…你就不能好好的像個正常學生一樣么？”

魏萊激動道：“你根本不明白我遇到的事情……”

“我有什么義務要明白你的想法？”黃青打斷她的話，“沒有人有這個義務，包括你父母！你馬上18歲了，該對自己負責。

家里發生什么事，你用懲罰自己來博取關注，又有什么用么？只不過是對自己不負責，或者放縱的借口罷了。”

魏萊低著頭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她覺得自己現在承受的，是天底下最大的苦難，沒人能理解她。

“遇到什么困難就去解決，改變不了別人，那就改變自己，讓自己活的更有意義。

你看看你現在，逃課逛酒吧，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人憎鬼嫌的酒鬼。”

說著故意在鼻子前扇了扇，向后退了兩步。

魏萊被他的動作刺激到了，但卻無可奈何，盡管她還是認為黃青永遠不懂她傷悲，就像白天不懂……

反正她目前還是那個自我的、認為地球要圍著她轉的魏萊。家庭的打擊，目前對她來說很大，但還不夠深刻。

時間會給出答案，也許她能幡然醒悟，活出自我；也許她將徹底沉淪，變得不人不鬼。

不久后，老楊帶著人趕到這片爛尾樓，給仍舊躺在地上的芒果帶上銬子。

“傷沒事吧？”

老楊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看到左袖的刀口，還隱隱滲著血。

“沒事，一點皮外傷，傷口不大，已經止血了。”

黃青不在意的活動了一下手臂，自己剛才躲得及時，傷口確實不大。

老楊招呼鄭易，拎來一個警用急救箱，給他處理著傷口。

“你們倆還得跟我們回去一趟，一個受害者、一個證人…”

老楊回頭看了看魏萊，“需不需要去醫院？”

魏萊搖搖頭。

黃青在旁嘴欠的說道：“楊叔，這還是個未成年，過一個月才滿18歲呢，就有酒吧允許她進去消費，你們不管管？”

老楊瞪了他一眼，還是吩咐鄭易記下這個事，并通知監護人到場。

魏萊聽到在詢問時還需要監護人到場，情緒變得很激動。

“我不需要他們在場！他們、他們根本就不會管我……”

說著失聲痛哭起來。

黃青看著她現在的樣子，再對比電影中的審訊畫面……覺得現在的魏萊，才更像個人。

警局里，魏萊和黃青做了詳細的筆錄。事情并不復雜，魏萊從酒吧出來，走小路回家時，被芒果攔住拖到爛尾樓欲行不軌，黃青跑步路過見義勇為……

魏萊媽媽也在問詢之前，匆匆趕到了警局，神情有些緊張但并不強烈，而且還有點醉醺醺的。

周邊人都紛紛用異樣的目光，看著這對一身酒味的母女，私下里做著各種猜測。

這讓一直自詡體面、精英人士的魏萊媽媽，拉起了長臉，看到女兒也沒個好臉色。

半夜時分，黃青走出警局，老楊開車送他。

透過車窗，黃青看到魏萊母女現在門口，媽媽嘴里嘟嘟囔囔的說著什么，而魏萊低著頭，一聲不吭。

“見義勇為是好事，”老楊先是給他一個肯定，又瞄了眼他包扎的手臂，“但要量力而為，凡事多動動腦子，就像這次，你完全可以發出動靜把作案人驚走，救下女孩后報警。

而不是頭腦發熱沖上去和歹徒搏斗。”

“這不是以前認識么，所以沒有防備，以后我會注意。”

黃青表情訕訕。

今天他確實大意了，盡管閃的很快，但受傷就是受傷……

芒果后續的情況，黃青也稍有了解。

這一次是抓個現行，人證物證俱在，證據確鑿。后面又找來之前被猥褻、騷擾的女性指認，芒果的罪行被最終確認。

一次成功、一次未遂、多次猥褻，判刑多年。

小北和大康還不知道是黃青直接把芒果送進去的，在找他喝酒時，都在那不勝唏噓。

“不用那個表情，他就是罪有應得！你們引以為戒吧。”

黃青可不會同情這種犯罪。

“小北既然跟著張工學修機，就好好干！最近手機回收這塊你做的不錯，繼續加油，后期等你經驗豐富了，我讓張工給你加加擔子。

大康，你不想做司機的話，也試著收收手機，然后送到我這邊，時間自由。”

他端起酒杯，沖淡兩人的感懷。

……

年輕時總是嫌棄時間過得太慢，但等你不知不覺抬頭時，才發現那些你嫌棄的，同時也在棄你而去。

2011年高考，在耀弘學子緊張的復習中如期而至。

天空下起了大雨，仿佛在告訴那些奔赴考場的孩子們：

人生的路，難免波折，困難和考驗總會在不經意間到來，請你們咬緊牙關，努力向前，盡管不知前路如何，但努力過，才能無憾。

變得有些富態的班主任老陳，打著雨傘，不厭其煩的提醒同學們：“都檢查下準考證、文具……

進考場前做一個深呼吸……

試卷發下來，先把準考證號和姓名填好……

寫過一遍，檢查一遍，重復三遍……

做完后仔細檢查答題卡上的內容，同時千萬不能忘了檢查姓名和準考證號有沒有填錯……”

他環顧一下四周打著傘，認真聽他講話的同學們，感慨道：“天就要亮了，光明就要來了，讓我們堅持住，迎接這最后的光明，我們終將成功！”

說著，進考場的鈴聲響起，雨也變得越來越小，天色逐漸明亮了起來……

黃青回頭，看到不遠處打著傘的老楊和楊嬸，笑笑，然后大步邁向考場。

這感覺，真不錯……

兩天的高考，對于考生來說，真的是千軍萬馬同時爭著過那條獨木橋。

第一天的語文，黃青看著作文題目“寫給二十年后的信”笑了笑。

第二天，英語考試結束時，明顯能感受到，考生們的精神像一座將要噴發的活火山。

回到學校，來到熟悉的地方，學子們瞬間瘋狂了。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吼、有的沉默不語。

但最凄慘的，莫過于是各科學習資料。

同學們發泄似的，撕扯著眼前能看到的所有課本，然后朝著天空用力拋灑。

樓上樓下，變成一片紙屑的海洋。

那紙屑像一片片雪花，在空中飛舞，越來越多的“雪花”加入，一時形成了巨大的“雪崩”。

語文書、英語書、數學書、物理書……

當它們變成雪花形成雪崩時，沒有一本是無辜的！

老師放縱了學生的發泄，每年都來一次，早就見怪不怪了。

在通知高考分數查詢時間，以及回校填志愿時間后，班主任大手一揮，“放假了，都回去吧！”

“解放了！”

同學們大聲疾呼。

三三兩兩，商量著一會去哪搓一頓，晚上到哪家網吧包夜比較舒服……

黃青微笑看著這一切，他經歷過，但是時間過去太久了。現在又一次體驗，也被那肆意的青春感染。

但他沒有答應胖哥的網吧包夜邀約，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2011年6月8號。

比特幣價格在今天達到了近幾年的最高峰。

就在今天，他在幣圈交易平臺門頭溝和之前聯系的投資機構那，以平均三十美刀的單價，清空了自己虛擬幣的庫存。

兩萬美元的投資，獲利百倍！

其實早在五月底，瑞典海/盜灣創始人宣布將自己的財產全部兌換成BTC時，一些投資機構就通過他之前在各大論壇留下的聯系方式，聯系到他了。

他之前記住虛擬幣六月初的價格走勢，前幾天與投資機構聊天時，都精準預測到了每日漲幅。

但在八號，他預測“失敗”了，只好“無奈”的以三十刀的單價，履行了之前簽署的對賭協議。

八號當日交易量僅五百萬刀，如果他沒有提前聯系的那些投資機構，那么他的庫存真的沒那么容易清空。

高考完也賺錢了的黃青，興奮莫名，走路都帶風。

王店長看到他的樣子，還調侃他這現在的樣子，像剛去天庭當官的孫悟空。

黃青琢磨了半天，都沒想明白，這是在夸他還是罵他，聽起來像罵，但這個罵又有幾層意思呢？

晚上，楊嬸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飯菜，慶祝他高考結束。

“感覺考得怎么樣？”

楊嬸關切的問道。

黃青信心十足的拍著胸脯道：“還不錯，這次重本肯定沒得跑！”

“行了，等成績出來吧，現在不要想太多。”

老楊表情有點嚴肅，好像有什么話要說。

楊嬸也感覺老楊有點不對勁，狠狠瞪他一眼，埋怨他實在是太掃興。

孩子高考剛結束，本該開開心心的，你這板著個臉給誰看呢？

一頓說不上氣氛融洽的晚飯結束，黃青剛要上手幫著嬸子收拾碗筷，就被老楊叫住了。

“黃青，去書房，有點事跟你說。”

黃青看著他進書房的背影，給嬸子遞了個疑問的眼神。

嬸子也是莫名其妙，朝他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發的什么瘋。

黃青擦擦手，走進書房，順手帶上了門。

“坐吧，”老楊點了根煙，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前就想和你說的，不過當時你正在高考關鍵節點，為了不打擾你，我把這事壓了下來……”

黃青是真的疑惑了，“楊叔，您說的到底是什么事啊？我這一頭霧水的。”

“張奎，想起來了么？”

張奎……有點耳熟，但一時真想不起來。

看著黃青疑惑的表情，老楊有點不耐煩了，“就是蒜頭鼻子、厚嘴唇、一臉麻子，左手虎口紋著一個蝎子……”

黃青心里有點不好的預感，這不就是“妖魔鬼怪”四人組里的阿妖么，他犯事了？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他仔細回憶著近期和他們聯系時的細節，只不過這一個月，學校里的高考氛圍，深深影響到他。

他對四人組的關注也沒那么多了，一時真的想不起有什么紕漏。

老楊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表情，開口道：“想起來了？最近他和一伙人打架斗毆，被抓起來。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在幫上頭做事，本來我們都以為是小混混亂吹牛皮，但鄭易聽到他提到了你……”

老楊眼神銳利的盯著他，“我仔細問了問，什么聯盟、什么替人出頭……”

猛的一拍桌子，老楊厲聲道：“你們做的事情踩線了知不知道！”

黃青聽到這，急忙給自己辯解，“我那只是想幫助別人……”

老楊伸手打斷他的話，“幫助別人有很多種方法，但你的手段，已經是涉嫌恐嚇他人，如果那些孩子出了什么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后果？”

黃青有些不服，他明明做的是好事啊，為什么老楊這么大反應。

“我這算見義勇為吧？”他嘴硬道。

老楊都氣樂了。

整天把別人是法盲掛在嘴邊的黃青，其實也沒比別人好多少！

“在事件發生時，做出適當的反應才算見義勇為，你那事后替別人出頭，算什么見義勇為？”

黃青仍舊反駁道：“但我出發點是好的，事后的結果也是好的。為什么說我一定做錯了呢？”

“錯的就是錯的，不在于你是怎么想的，結果是怎么樣的！”老楊表情嚴肅。

黃青張了張嘴，想要說一些法律、人情之類的，但自己一個渺小的個體，根本就沒什么說服力。

老楊接著溫聲說道：“我明白，你是自身受到過欺凌，所以感同身受下，想要替別人也擺脫欺凌。

但是找幾個混混去校門口堵著別人，利用語言恐嚇……

你知道這是什么行為么？說的嚴重點叫尋釁滋事！”

“我的手段很溫和啊，從來不對霸凌者動手…偶爾也就推搡幾下，有這么嚴重么？”

看著他的樣子，老楊痛心疾首，“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你這種以暴制暴的方式，在目前大環境下根本不可取，何況面對的還是未成年的孩子。”

“那能怎么辦？告訴家長、老師還是找你們？你們最多批評教育，講一些大道理。

這些喜歡暴力的孩子，對這些根本沒有那么深的體會，很多大人尚且畏威不懷德，更何況他們。”

黃青“據理力爭”，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的想法太過極端，總以為霸凌者只會屈從于暴力。

我遇到的事件很多，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很多霸凌者，只是因為不知道他們做的事有什么嚴重的后果。

只要清楚的告訴他們這么做會有什么樣的結果，很多人都會有所收斂。

至于那些屢教不改的，自然會有我們插手。”

“照你這么說，校園欺凌事件應該很少啊，但我看到的確是這類事件頻頻發生！

你知道我在群里每天能收到多少求助么？知道他們字里行間，有多么絕望嗎？”黃青情緒激動，大聲說道。

老楊沉默了。

目前的時間段，確實沒有出臺多少相關的條文，來遏制這種現象，所以導致校園欺凌事件不停上演。

楊嬸在外面聽到他們的爭吵，急忙端了一盤楊梅進來。

“你們有話不能好好說么？怎么還吵起來了？”

黃青急忙站起接過盤子，解釋道：“沒事嬸子，我跟楊叔討論案情呢，觀點不一致，聲音大了點。”

老楊也緩和了一下表情。

兩人在楊嬸的調節下，變得稍微心平氣和。

楊叔吸了口煙，緩聲對黃青點頭道：“你的出發點是好的，我只是不認同你的做法，你這種行為很容易走歪路，我是擔心……”

黃青的平復了些情緒，認真道，“我知道的楊叔，起初我也是想要通過一種威懾力，打開缺口，然后把受到欺凌或者有心反抗欺凌的同學擰成一股繩。

在沒想到其他辦法時，行事手段確實極端了些。”

“你明白就好，以后這樣的事情不要做了，你找的都是些有前科的混混，這事要是被人捅出去，那么你……”

老楊擔心的看了他一眼。

“放心，現在經過大半年時間，很多學校我都有了聯絡人，以后遇到事情我會第一時間反應給學校。”

老楊欣慰的看著能聽進去話的黃青，還是提醒他，“你也要有準備，不能讓這個聯盟變質了，屠龍者變惡龍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啊！”

不知為何，在老楊說出這句話時，黃青感受到一陣惡寒。

冥冥之中，他覺得自己以后可能真會變成“惡龍”，只不過就是不知道他這頭惡龍，是個什么樣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