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趙政想了想，突然驚呼道：“您是越師伯的師父，唐長老！”

老爺子點點頭到：“是我。”

楚恒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即便越康再年輕，如今也有五六十歲了，他的師父，怕不是筑基境的壽元都快到頂了吧。

“您今年，高壽？”

趙政替他問了這個問題。

“老夫，今年一百三十多了。越康，算是老夫當年剛剛筑基成功就收下的第一個弟子。”唐文義的臉上說不出什么表情，既能看到痛苦無奈，又有慶幸和怨恨，這是楚恒第一次在一個人臉上見識到什么叫做百感交集。

筑基境壽元上限只有一百五十年，若是年輕時受過傷，基本都活不到這個歲數，大概一百四十年左右，就會作古。

這個時間點，唐文義再想破境是沒有丁點希望的，比較他仍然只有筑基二層，幾十年沒動過。

“越康這個孩子，其實沒瘋。墮魔也好，邪道也罷，他無論如何，也是我的徒弟，幾十年的徒弟，和兒子又有什么區別？當初老夫沒有攔住他，如今又沒能攔住他，不知道此生還有沒有機會與他再見。”

老爺子無比傷感。

趙政張了張嘴，把那些想問的話只得憋回去。

“師伯，我送您回去吧？”

唐文義搖搖頭，轉而看向楚恒，上下打量之后，稱贊道：“當初，越康也是天賦異稟，但也沒你這么出色！二十不到，就已經凝氣境五層了，還能打敗境界跌落的越康，你很不錯。”

說著，老爺子從自己的儲物袋里拿出一個小盒子，塞進他手里。

“不過，看你精神狀態有些不好，想必也是受了越康的魔氣影響，這朵固魂花，就給你了。”

楚恒連忙擺手拒絕：“這我不能要！您身體不好，吃了這個補補，起碼能鑄魂延壽三年！我還年輕，我……”楚恒忽然愣住，自己好像年輕倒是不錯，可壽元，搞不好還不如這位老爺子！

“收下吧！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既然是越康造的孽，這果就應該我來還。”老爺子把盒子硬塞給他之后，總算是露出了笑臉。

“看到你，我就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他，當然，不是說你們以后，我只是說天賦。別走邪路，你以后光明無限啊！”

老爺子笑呵呵地拍了拍楚恒的肩膀，接著掙拖趙政的攙扶，自己站起身來。

“你們回去吧，老夫雖然年邁，好歹也是個筑基修士，斷斷沒有讓你們兩個晚輩護送的道理。”說完，唐文義徑直走向化液殿所在方向，頭也不回，臉上還帶著幾分笑容與期待。

楚恒明白，他是想再遇見越康，做個了斷。

只可惜，越康已經被他殺了，師徒兩人此生，再也遇不見了。

“小楚，越康師伯，真的跑了？”

等老人走后，趙政忽然看著他問到。

楚恒微愣，反問道：“難不成，他沒跑？躲在邊上？”

趙政見他不似說謊，這才嘆了口氣，解釋到：“其實師兄半年前，遠遠見過越師伯一次。那次偶遇，他也發現了我。我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結果越師伯只是悲憫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我不知道為何，但我能看出來，那到悲憫之后，還有許多求死的意味。”

“這次他綁走自己的師父，恐怕也是想做個了斷。”

楚恒又想起了被自己路見不平，填起來的大坑。

他忽然聯想到了竹簡里記錄的，越康煉制養元丹的事情，產生了一絲不好的懷疑。

下一刻，楚恒發了瘋般沖向被他埋掉的坑，靈氣加持雙手，兩掌如圖鐵鍬般，斜插入那塊巨石中，用盡全力，把它提了起來，甩到一邊去。

接著，楚恒跳了進去，俯身觀察。

“師弟，你怎么了？”

趙政疑惑不已，連忙趕過來，跟著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

掃開底下的石子，楚恒看清楚了這個坑中，到底有些什么，他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咦，這好像是，血陣？”趙政仔細打量著，回想著曾經看過的那些典籍，有些不確定的說到。

“是不是，獻祭他人獲得氣血以延長壽元之類的陣法？”楚恒低聲追問。

趙政緩緩點頭：“是，的確是個妖邪的陣法，但用處其實不大。因為這個陣法，不止需要有活人祭品，還要有能夠延年益壽的天材地寶做陣眼才有效。大部分修士，既然已經得到了這樣的寶物，何必又去做拿人活祭的事情去擺陣呢？無非就是多幾年壽元，可天災心魔找上門來，可沒地方后悔去。”

趙政嘖嘖稱嘆：“以前只在書里見過，沒想到這陣擺起來，竟然這么麻煩，這些材料可都不是凡品啊！只可惜陣法一道，只要還未開啟，都是比較脆弱的。這巨石一砸，陣基立馬就破損了。”

楚恒癱坐在地上，心中說不出的憋悶與羞愧。

“咦，師弟，你怎么知道這里有血陣的？難道是？”趙政眼神中幽光一閃，厲聲罵道：“好他個越康！我本以為此人雖然墜入魔道，但尚存神志。不曾想竟然如此邪惡不堪！”

“他擺此陣，劫來自己的師尊，給自己增加壽元！簡直是喪心病狂！”

趙政拍拍楚恒的肩膀道：“師弟，這石頭是你砸的吧！你辦得好！差點就讓這邪魔，欺師滅祖成功了！等回去，我一定告訴師父和長老們，替你請賞！”

楚恒張了張嘴，心底那股悲憤如圖即將噴發的火山，卻怎么也找不到宣泄口。

趙政有錯嗎？

并沒有，趙政人很好，心地也善良，人也熱情。

越康有錯嗎？

也沒有，他只是想救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師父，哪怕成了邪魔，哪怕知道真相，也不屈不撓的在抗爭。

可雙方都沒錯，誰錯了？

“這個世界，錯了。”

楚恒幽幽說到。

“啊？師弟你說什么？”趙政歉意一笑：“我剛剛在走神，沒注意聽。”

“沒什么，咱們回去吧。”

“嗯，好，回去匯報吧，讓山上的執事們組隊下來巡查一下，興許那個賊子還沒跑遠，要是抓到了，一定要把他挫骨揚灰！方泄唐師伯心頭之恨啊！”

趙政義憤填膺到。

楚恒已經麻木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什么。

去揭露事實真相？那只會成為下一個越康，甚至越康都不如，自己這個境界實力，根本走不出大殿，就會被抓住，挫骨揚灰。

可什么都不說，都不做？他良心上過不去。畢竟自己做了與當年的蟲子，一樣的事情，這才害得越康抱憾而亡。

“說到底，我還是太弱了，如果我現在已經結丹，還會在乎他們的想法嗎？我會把所有的蟲子都從他們身體里挖出來，捏碎！讓他們再次變成人！而不是蟲子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