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情愿的，路德與女孩的亡靈玩起了躲貓貓的游戲。

她確實會給我留印記。路德心想，每條岔路口都會留，有時是藏在幽暗靈菌中的一條藍色絲帶，待路德捨起便會化為繁點星光；有時則直接是露出在外的半只腳，這時，路德就會發出嘿嘿笑聲，然后猛沖上去嚇她一跳。

“找到你啦！”

“啊！大哥哥好壞！”

當然，那只腳只是提示，女孩的幽靈依舊沒有顯露出來。

只要不是看錯的話……

他轉頭就能看見一抹藍光從背后極速駛來，慌慌張張側身躲過，鐮刀沒入身旁的土壤，沒有帶出一點黑色，但四周的空氣好似被凍住，一股波動自土壤中傳來。她從墻上拉出了鐮刀，準備再次攻擊。

她們都是藍色。路德隔著老遠就看到藍色透明的裙擺，搖晃著不知道在過道上干什么，使她的身影看起來繁忙，讓人忍不住想繞到她背后，令她大吃一驚。

路德悄悄走到很近的地方才發現，裙擺破破爛爛，不是女孩幽靈的。他有些欲哭無淚，死靈從墻壁后探出頭，一張破碎、難看、令人恐怖的臉顯露出來。

我真是，哎，不應該玩上頭的。

身后破風聲越來越近，每次攻擊他都要提起十二分的精力險之又險的躲開，可死靈也不是傻子，幾次下來，她早已會預判路德的預判。

死靈的鐮刀會無視一切物理屬性的東西，武器、盔甲、石頭與土壤，除了皮肉，是的，除了皮肉。他會穿過一層層皮甲，不管盔甲如何厚實，如果沒有魔法的保護，他就會直達最下層，然后進入皮膚，將整個人割成兩半。

路德也試過反抗，用長劍朝著死靈砍去，但長劍穿過死靈的身軀，只留下一點漣漪。

他揮揮手，不帶走一片云彩。

所以路德不得不逃，慌不擇路的從只往前跑。他也可以躲過攻擊后，朝死靈沖去，穿過她的身軀向后跑，但那樣他會先被冰凍住，然后被趕來的鐮刀剁成肉泥。

如果能從這里出去，他會在口袋里準備幾十個魔法卷軸和戒指，路德發誓。

追逐著，鐮刀再一次揮向路德。深藍冰鋒如同深淵急墜，抽走空間又凝固時間。男人拼死躲過，但鋒利鐮刀仍在他背后留下一道血痕。

究竟是誰在幫她磨刀，路德想到，為何她的軍峰會如此鋒利。

追逐著，男人勉強起身，鐮刀再次襲來。這次，它帶著怨毒的氣息，攜黑氣前來。那是極大的怨恨，來自死靈本源力量，沒有極大的怨恨她也無法蔑視世界規則，停留在這世界之上。

別叫她在攻擊了！血痕再次在路德背后浮現，他痛的厲害。上次受這么重的傷是在什么時候？十年前，二十年前，他忘了。或許就是現在，上次，他是法師，上上次，他是貴族，再上上次……他終于曉得了，聽見他要當戰士使，那為他置換身軀的女巫臉上，詭異的微笑。

追逐著，男人翻滾躲過。接連二三的失誤讓死靈發出尖銳叫聲，叫的人心里發慌。被撕爛的臉上，怨毒的氣息更加深厚。洞穴里植物的微光在氣息作用下慢慢暗淡，有時候洞穴會陷入真正的黑暗，這是地底的黑夜。

“大哥哥，來這里。”女孩幽靈清脆的喊聲傳來，路德聽見了，他的反應也很快，高高躍起，跳入了發出聲音的管道。

管道內壁非常濕滑，想必各種各樣的真菌都分布在其上。路德在一片漆黑中滑了一會兒，然后像怪物嘔吐一般，滑倒了一片水源之中。

“嘔，這是什么地方。”路德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女孩噓了一聲。

她碰不到路德，路德也碰不到她，一個是亡靈，一個是人類，他們無法感知到對方存在，魔法僅僅只能讓女孩出現在視野之中。

但有時候，一個動作就足夠了。

只見死靈從墻壁上突然穿出，左看看右看看，卻無視了與女孩亡靈待在一起路德。她什么也沒發現，便木訥的走了。

女孩幽靈還是之前那個樣子，貼身的長裙，長長頭發與大大眼睛。好吧，我不應該怪她，路德心想，畢竟人家都這么可愛了。

“剛才那個是你姐姐嗎？”路德問。

“不是。”兩朵惱怒擠上了女孩眉頭:“她就是個壞女人，一個十分十分壞的女人。不愿意陪我玩，還總是殺害我的朋友們。”

好吧，最起碼路德搞清楚了，那天殺的亡靈彪子令女孩幽靈也十分討厭內。

路德咧開嘴嘿嘿一笑:“你有沒有發現什么。”

“發現什么？”

他用手朝女孩抓去，卻只抓到一層灰灰的薄霧。他忘記了，她是幽靈，希望這個動作不要讓她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之后迅速黑化。

“嘿嘿，你沒發現我已經找到你了嗎？”路德露出一副極其邪惡的笑容。

很難忍住不挑逗女孩。女孩的幽靈也只是聳聳肩，滿臉無奈:“好吧，雖然是我自己冒出來的，但就算你找到啦。”

她在懷中翻找一陣，最終，從裙子內的口袋里拿出一串手環。

“諾，這是給大哥哥的獎勵，我最喜歡這串手環了，大哥哥要好好珍惜哦。”

路德接過手環，上面有幾顆摩擦很光滑的珠子，大多是棕色，也有些紅色，手環被捆綁在一起的紅繩子阻攔著，紅繩子兩端有兩個系扣，讓無論多大的手都能系上。“這是我媽媽給我的。”女孩幽靈說，眼中閃爍著依依不舍:“媽媽總說手環會給我帶來好運，還說我戴上之后會很漂亮……但只能給大哥哥了，因為大哥哥要對付壞人的話，要用到的。”

路德默然，對女孩與她家庭的遭遇表示同情。當然，他還是有些問題想問:

“你是從什么地方掏出這個的。”

手環不是幽靈的藍色，而是一串實物，真正的物理手環。

“嗯？”女孩歪著頭，大大的眼中滿是不解的疑惑。

“我是從懷里掏出這個的啊，有什么問題嗎？”她說。

問題可大了好嗎，不是說幽靈不能觸碰任何物理的東西嗎？

“你在掏一遍給我看看？”他直勾勾盯著女孩貧瘠的胸部。

剎那間，警惕浮現在女孩的臉上，她好像回憶起往日里父親的教誨:世界上有很多奇怪的男人，他們會盯著年幼的女孩亂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裝作和藹可親的大哥哥哄騙年幼女孩，直到女孩被他們騙到手，直到女孩被他們玩壞，然后又會將魔爪伸向下一個無辜女孩。她不禁收了收身體:“哥哥，你不會是大變態吧。”

“怎么會，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路德勃然大怒，雙手在空中不停揮舞，想要解釋:

“我只是說，你不是幽靈……額，你不是不能……額，我靠，我該怎么跟你說呢，你難道不覺得，突然從懷中拿出一個東西，這很奇怪嗎？”

好吧，沒能解釋清楚。他自閉的捂著臉。

“哥哥，你好逗哦。”女孩幽靈花枝招展咯咯亂笑:“怎么會呢，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很正常？”路德朝女孩幽靈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你能夠將任何東西放進懷里？”

“是啊，哥哥，這樣才不正常呢。”

說吧，她在一面墻前停了下來。墻面漆黑，附著有零星泥土，沒有植物，看起來堅不可摧。女孩猛的用力朝墻壁抓去，湛藍的手臂直接穿過堅硬墻壁，猶如伸進水塘里，抓取著什么。半餉，她拿出兩塊堅硬的石塊。

“我還能穿過墻壁，直接拿到后面的石頭呢，厲害吧。”看到路德一臉懵逼表情，她微笑著說道。又抓開長裙領子，將兩塊石頭放了進去。

“鐺鐺，它們就在我懷里啦。”

她知道自己是幽靈，卻仍把自己當做人類。

穿墻！看見女孩幽靈的操作，路德感覺有什么突然從腦袋里爆炸開來。我怎么能忘記，我怎么會忘記！他痛苦的想到，狠狠的用手捶打到墻壁上，直到女孩也被嚇了一跳。

“你能把其他人也放進懷里嗎？”

他，他要做什么……女孩不禁拉緊衣服，警惕嘟囔道:“哥哥，你要做什么，我先跟你講哦，我不會同意的哦。”

“我是問你能不能將一個人也放進懷里啊，你在想些什么！”路德真想狠狠敲她的頭。

明明就是你問了奇怪的問題嘛，女孩撇過頭:“肯定不行啊，那么大，哪里放的進來……”

放不進去也行。路德看向女孩，滿臉嚴肅:“小姑娘，我想你幫我個忙……”

“啊嘞！”

看著路德嚴肅認真的臉，女孩幽靈不禁逐漸臉紅。

好吧，那就幫幫他吧，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