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九年春二月二十三。

大明寧王朱權上書：“近者，騎兵巡塞，見有脫輻遺于道上，意胡兵往來，恐有寇邊之患。”

皇帝朱元璋回曰：“胡人多奸，示弱于人，此必設伏以誘我軍，若出軍追逐，恐墮其計。”

于是下旨命燕王朱棣選精卒壯馬到大寧、全寧，沿著老哈河由南向北，尋找胡兵所在，如有發現、自行決斷，仍敕周王朱橚令世子朱有墩率領河南都司精銳前往北平塞口巡邏，以解燕王后顧之憂。

寧王在上書之前就去書信知會了兄長朱棣，等到圣旨前來，朱棣已經完成了初步準備。

二月二十六，朱棣率領北平及周邊衛所的士兵出發，其中有他直屬的三千精騎以及由張玉、朱能、丘福等人率領的兩萬四千步步卒，再加上朱高燧的神機營，合計三萬人。大軍向東過喜峰口，沿著豹河、寬河一路北上抵達大寧衛。

初二，朱棣繼續北上，沿著老哈河前往全寧衛。

路上他將朱高煦、朱高燧分作兩隊，兩人各自率領著手下輕騎作為哨探，探查北元所在。

“吁。”

朱高燧勒住戰馬，看著面前的河流，雙眼微瞇。

此刻正值北方初春，迎面而來的北風帶著砂礫使人無法睜大雙眼。

向東望了望，朱高燧一指不遠處的那連綿的山脈。

“那邊是？”

見朱高燧詢問，丘柏趕忙開口。

“殿下，是徹徹兒山。”

朱高燧點點頭，心中有了計較。

自己這次算是到了。

在之前的分配中，朱高燧之所以搶老哈河右邊的哨騎工作，就是因為這次的目標在這邊。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次對方應該是北元殘部加上上次逃走的兀良哈三衛。

掌握了這些信息的他并沒有貿然前進，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獨立領軍。

作為大軍的眼睛——斥候或者說哨騎的工作至關重要，自己必須萬分小心。

轉過頭，朱高燧看著身后的八百火槍輕騎，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片刻后，他彈開輿圖開始下達命令。

“丘柏！”

“末將在！”

“讓所有小旗過來。”

丘柏領命，不多時手底下的百戶、總旗、小旗就都上前聽令。

看著這些人，朱高燧心中有些緊張，但還是保持住了威嚴。

他這八百人和以往的明軍相似：112人為一個百戶。百戶設總旗2個，每總旗轄50人、小旗10個，每小旗轄10人。

眼下他手底下有七個百戶，算上他自己的親衛剛好八百。

朱高燧將輿圖傳給眾人查看，等到所有人對周圍地形有個初步了解之后他開始布置。

抽出腰刀，朱高燧在地上刻畫著。

“這是老哈河，這邊是徹徹兒山。大寧衛現在在咱們西南方向，諸位來看。”

他指了指老哈河東岸，隨后向北延伸。

“沿著老哈河，越是向北，地勢較南方就越是開闊。而我們只有八百人，諸位都來說說我們該怎么辦？”

說完他抬起頭，見眾人都是一臉茫然。

丘柏也是如此，以往他都是聽著長官的命令，長官讓他干什么他就做什么。

今天還是第一次有人詢問他的意見，這對他來說有些困難。其余人更是如此，尤其是那些小旗更是迷茫。

朱高燧見此，心中微嘆。

這種感覺固然是好，但問題是一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他明白有些人不是不知道說什么，而是怕擔責任。畢竟要是自己真采納了誰的建議，那要是出了問題，這人也就完了。

對于他們這些底層軍官來說，這可是戰場上，出了問題挨一頓軍棍那是少數，多數時候是要被直接咔嚓的。

所以這種時候傻子才會站出來，更何況萬一上司只是客氣一下，你傻傻地出去豈不是白白招惹上司記恨。

看著眾人都是低頭不語，朱高燧只能點名。

“丘柏，你先說。”

“啊，殿下。”

“說！”

朱高燧強硬地打斷他，雙眼直直地盯著他。

丘柏見此只能咬牙站出來。

“我覺得咱們干脆一起向北，等到地勢開闊了就讓底下的總旗帶隊，再之后小旗帶隊。”

說著他握拳然后伸展，眾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說白了就是地毯式搜索，慢慢鋪開，眾人像是一條直線逐漸向北平推。

整段話就突出一個字——穩。

朱高燧聞言點點頭，指了指其中一個百戶。

“王芮，你來說說他這個計劃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怎么改進。”

被指到的王芮，聞言站了出來，剛想拍兩句馬匹了事，卻見朱高燧正神情嚴肅地注視這自己。

握了握拳，他勉強說道。

“丘百戶的法子很穩妥，不過這樣推進過去到最后我們各個小旗之間肯定有空子。而且到時候距離遠了，誰要是糟了難，我們救援也不及時。”

說到這他看了眼丘柏，見對方沒什么不滿，便繼續說道。

“依我看，咱們前面這樣可以按照丘百戶說的來，等到了后面小旗也要分開。三人一組，繼續搜索。”

王芮說完，忐忑地看了眼朱高燧，見對方給了自己一個鼓勵的眼神，他又轉頭看向丘柏。

見他也只是低頭沉思，這才放心。

朱高燧聽他說完再次看向下一位百戶，就這樣他讓眾人輪流說，足足耗費了兩個時辰。

眼見到了中午，丘柏有些急了。

“殿下，咱們這么一直說也不是個事兒啊。要不我先派人出去看看。”

朱高燧搖搖頭，看向眾人。

“誰還有想法？”

眾人見這位殿下還在詢問，一上午時間大家熟絡了不少，膽子也大了起來。

王芮見此，站了出來。

“殿下，我看還是先按照丘百戶的意思來吧。等到了各個小旗難以兼顧的時候。我們干脆留下一批人沿著老哈河到徹徹兒山之間來回警戒，其余人再沿著老哈河向北，每個小旗負責一段距離，咱們改由南向北搜索成東西搜索。這樣有什么事前面的小旗肯定向南跑，很容易就碰到另一隊，雙方匯合要是還解決不了就再向南。這樣對方人數固定，我們也撤退人數越多。總能解決。”

他一口氣說完，咽了咽唾沫。見眾人都在微微點頭，抬頭看向朱高燧，見對方也在頷首。

王芮的心里頓時升起一股滿足之感。

“諸位怎么看？”

朱高燧看向眾人，見大家都是點頭，他這才表態。

“王百戶說得很好，那咱們就先按照丘百戶的法子向北推進。”

說到這朱高燧低頭開始計算。

“今天天黑前咱們最多能探索五十里，估計要明天中午才是極限。到時候就按王百戶的意見來，最外圍由我親自帶人去搜索。”

“殿下。”

朱高燧搖頭，看了眼眾人。

“到時候高燧要是冒失了，各位前輩可要多擔待啊。”

他說完笑了笑，眾人也跟著。

最后在他的帶領下，守住明天內線東西巡邏任務的差事被推給了王芮。

丘柏搶到了外側第二層巡邏防線，其余百戶則是從第三層。

而對于那些本該是最底層的小旗來說，他們反而成了最安全的。

這無疑讓眾人對這位少年殿下有些佩服，等到眾人開始出發。

八百人的隊伍已經隱隱有唯朱高燧馬首是瞻的意思，這不是身份帶來的，而是一種自發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