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假？

蘇培遠聽了蘇策的話，頓時愣了一下。

但他眼睛一轉，很快反應了過來，賠笑道：“怎、怎么會是假的賬本？”

“大少爺你可冤枉我了。”

“主家那邊每三個月都會有人過來查賬，這上面可都有二管家的簽章。”

蘇培遠指了指其中一頁底下的簽章給蘇策看。

意思就是，這賬本可不是他自己隨便寫的。

賬本有沒有貓膩，他自然是比誰都懂。

但這些都是和蘇家那邊的人一起核對過，確認沒有問題的賬本。

既然主家那邊都確認過了，肯定是不可能有問題的。

蘇培遠覺得，這個大少爺估計就是想糊弄一下，詐一下他。

就他剛剛那翻閱速度，估計連賬本里記載的什么都沒看清。

作為一個成熟的管事，他可不會上這個當，三兩句就否定了蘇策用來詐他的話。

可惜他算盤卻打錯了。

原主雖然讀過書，會認字寫字，但確實沒有學過怎么看賬本，管理這些項目。

若是原主過來，肯定是看不懂。

這種賬本，只有收支兩項，全部記在同一本賬冊上。

要是沒學過的人這么看，很容易會混淆，而且核對起來也極其不方便。

可蘇策卻不同。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對于項目即便不熟悉，卻剛好知道一個怎么快速甄別的方法。

——本福特法則。

這法則可用于快速檢查各種數據是否有造假。

大概便是數字從1到9，一共九位數，若是應用起來，正常每個數字被應用的概率是一成。

可一堆從實際生活得出的數據中，卻發現以1為首位數字的數出現概率約為總數的三成。

而越大的數，以它為首幾位的數出現的概率就越低。

有些報表即便做得天衣無縫，也有可能依據這個法則被看出來做了假賬。

古代的數字是文字，不是現代的符號。

不過并不影響太多。

蘇策只需要一眼掃過，大概看賬本上所記載的有關數字的前兩個，即可知道這賬本究竟有沒有問題。

剛剛快速翻閱了一遍，他已經確認了這賬本記載的內容大多是假的，而且這造假賬的技術，真的不怎么樣。

蘇策聽到蘇培遠直接否認，無所謂地笑了笑。

就著蘇培遠打開的界面，他隨手指了兩條項目。

“這些，還有這些……”

往后又翻了一兩頁，又指出了幾條賬目。

蘇策直直地看著蘇培遠，語氣并不重，可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勢。

“這么明顯有問題的地方，二管家看不出來？”

“還是說，要我繼續指給你看？”

蘇培遠的眼睛，隨著蘇策的手指移動著。

越看，便越是心驚。

他指出來的那些賬目，基本都是有問題的！

如果真的是不懂看，只想詐他的話，不可能指的這么準確。

所以這大少爺這般隨意地快速翻閱了一遍，并不是不會看，而是這點賬本對他來說，壓根不需要細看，就這么隨便翻過去，就能看出來。

嘶~

蘇培遠倒吸一口冷氣。

這大少爺癱了這么多年，什么學業，人情世故全都舍棄了。

府里每次來的人說起他，都說他整個人死氣沉沉的，連進食都越來越少，已經沒多久好活了。

當時聽說蘇策要來這個莊子養病的時候，蘇培遠還沒當一回事，心想這人都這樣了，也管不著他們。

如今一看，人是瘦弱了一些，可絕對不是那么回事！

就現在和自己說的那幾句，還有那眼神，哪里是別人口中說的那樣？

而且就算這些賬本是出自他手，就這么翻了幾下賬本，就算他自己也沒能看得給這么快。

也不知道這是從哪里學來的本事。

這大少爺，不簡單……

蘇培遠意識到，面前的蘇策明顯不是能任他欺瞞的。

這個所謂的二管家，就是夫人的親信。

蘇培遠自己只動了一點小手腳，所以他也不敢全認下來，只能說：“我前幾年被老爺派來高水莊時，莊子里的賬目本身便很是混亂。”

“這幾年我整理又新紀錄了不少，興許還是有遺漏的地方。”

“要不我回去重新整理整理，再讓人通知二管家過來一同核對一次？”

蘇培遠說完，有些緊張地等著。

他把在蘇家二管家對此事的責任也說了出來，蘇策應該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蘇培遠的意思，這莊子的賬本如果真的有什么是數目不對的，那蘇策得回蘇家去找人。

他一個被扔到莊子的小小管事，可不敢管太多。

蘇策聽了他的話，毫無意外。

蘇夫人也被抬正了不少日子，她的兒子又得蘇老爺的喜歡，現在大半個蘇家的人自然都是聽他們的話。

這也是在出發前，蘇策特意把這個莊子所有的契約都要過來的緣故。

這賬本的事情，往回追究是不可能的了，蘇策要做的，是保證以后。

他看蘇培遠臉上有些緊張，又緩緩說道：“蘇管事在這里守的時間不短，莊子的事情你比我更為了解。”

“以前的賬目，既然經過了二管家的核對，那便是蘇家那邊也認可了。”

“東西也是交到蘇家里，這些我也管不著。”

“但現在莊子的所有契約，我都帶了過來，往后蘇家那邊來人，也管不著我這里。”

“蘇管家你說是不是？”

蘇培遠趕緊點頭，連聲應道：“是是。”

這是敲打他，要他老老實實聽話？

蘇培遠也想不到，這大少爺手中還握著契約而來。

這樣的頭腦和氣勢，而且自己的前程和小命，是完完全全握在了蘇策手中。

就算是蘇家那邊來人，他也不敢聽太多了......

此時的他，對著蘇策不管是裝的，還是真心的，總之是滿臉的恭敬。

再也不敢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癱子大少爺對待了。

蘇策見狀，把手中賬本遞過去，語氣也溫和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明日你再好好盤點一番這莊子的所有東西，重新做一本新的賬本交給我。”

“一天時間可夠了？”

不夠也得夠了啊......蘇培遠賠笑著：“夠了夠了。”

蘇策“嗯”了一聲：“先下去忙吧。”

蘇培遠抱著賬本，悻悻然地走了出去。

蘇策看著他離開，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

這蘇培遠是莊子的管事，搞定了他，其他人自然不敢造次。

只是這宅子太久了些，要是長久住下去，得大修一番，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自己帶出來的東西，好像銀子是沒多少的。

得趕緊掙錢，還得再請幾個大夫過來看看自己的身體......

蘇策想了一下，覺得屋里好像有些過于安靜了。

他轉頭想要去找楊喜兒的身影，卻看到楊喜兒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