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躺倒在地的這對夫妻，陸余生只是搖搖頭，他并沒有下殺手。

之前幾次抓到賞金犯，也只是打得對方失去反抗能力。

而對于這對濫殺無辜的賭狗夫妻，陸余生下手重了點，但也只是用的刀背。

饒是如此，也還是在留有余地的情況下重傷了二人。

陸余生其實挺怕麻煩的，殺人這種事最麻煩，就算輪不到他坐牢，官府也得羈押看管一段時間，很耽誤他打更刷屬性的。

所以這對夫婦才撿了一條命，不過也就是暫時而已。

陸余生看這倆人的熟練度也不是第一次作案了，這次是兩條人命，往前還不知道有幾條呢。

扔到官府判個秋后問斬是肯定的了。

解決完這對夫婦，陸余生呼喚遠(yuǎn)處的黑牛：

“老牛。”

“哞！”

黑牛回應(yīng)一聲，隨后慢悠悠的走來。

接下來就是熟悉的將犯人送到衙門環(huán)節(jié)了，這事它輕車熟路。

陸余生還有一個更次要打，所以招呼老牛來馱這對夫婦。

陸余生將這對夫妻抬到老牛的背上后，耳廓微動，臉上隨即露出笑容：

“小兄弟既然回來了，何必在東躲西藏？”

遠(yuǎn)處，藏在巷尾拐角的少年聽到了陸余生的問話，身軀一震，不知道他怎么發(fā)現(xiàn)自己的。

不過對方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少年還是從藏身處現(xiàn)身。

走到陸余生身前納頭便拜：

“小生陳濤，方才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來世必當(dāng)結(jié)草銜環(huán)相報！”

“陳小兄弟言重了，在下只是打更時碰巧路過而已。”

陸余生拱手還禮，平淡地說道：

“對了，既然小兄弟回來了，那么在下剛好有一事要求陳小兄弟幫忙。”

“恩公喚我本名便是，另外小生還不知道恩公姓名，當(dāng)求恩公告知，若是恩公有事相求，必當(dāng)報之。”

陸余生說道：

“在下陸余生，是這小鎮(zhèn)的打更人，這對夫妻我只是重傷他們，還需移交官府，既然陳小兄弟回來了，勞煩出個首告，做個見證，畢竟陸某不想平白惹上官司。”

“這是自然。”

陳濤答道。

盡管陳濤非常震驚于陸余生的實力，但是這個當(dāng)面問人底細(xì)很不禮貌，便忍住了自己好奇心。

在陸余生最后一個更次打完后，天邊泛起了魚白肚，陸余生牽著黑牛，和陳濤一起前往縣城衙門。

陸余生打更的這片街坊離衙門有些距離，等到了縣衙，天已大亮。

看門的衙役看到陸余生牽著黑牛，牛背上馱著兩個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倆人。

知道這是他這是又來交接犯人了。

衙門眾人都知道陸余生的本事，見他這次前來，看門的衙役一邊派人進去通報，一邊笑著和陸余生閑聊：

“陸兄弟這次又抓到了什么江洋大盜？領(lǐng)了賞錢可別忘了請我們兄弟喝杯酒。”

對此陸余生只是淡然一笑：

“也不是什么江洋大盜，只是巡夜時看見這對夫妻要害人性命，陸某出手相救，可惜來的晚了，還是讓這倆人害了兩條人命。”

聽到有人命，看門的衙役這才正經(jīng)問道：

“地點在哪？可還有活口？”

“就在青石鎮(zhèn)南鼓巷，首告在這里。”

陸余生指著一旁的陳濤。

“請隨我來。”

衙役帶著陸余生和陳濤進門。

另一邊知縣還未坐堂，是師爺接待的他們。

不等陸余生說明緣由，陳濤搶先答道：

“小生清河府人士，姓陳名濤，因為要去京城參加三年一次的蹴鞠大會，因此和家仆護衛(wèi)一同上路。

不想今日起五更趕路時遇到那對夫妻，揚言專殺鞠士，小生家仆護衛(wèi)均死在那二人刀下，若不是陸恩公相救，小生也早淪為刀下鬼了。”

在問清楚了緣由后，師爺捋著胡子，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道：

“只殺鞠士嗎，我怎么有些印象，待我去翻閱一下公文。”

師爺回頭開始翻閱公文，不多時便抽出一張公文來，念到：

“原來如此，這二人就是江湖上有名的“蹂心躪首”，籍貫延平府人士，夫婦二人前兩年因為賭球輸光了家私而及其憎恨鞠士，但凡遇到鞠士便殺，喜好割其首級縫進鞠球里踢踏，因此得名。

不過因為雖然手段殘忍，但是作案不多，再加上手段隱蔽，因此早先幾個案子并沒有歸攏道他們夫婦二人身上。

直到最近才由錦衣衛(wèi)和新成立的夜部查明真相，幾樁案子這才有了源頭，官府也是最近才發(fā)出二人的通緝令，不成想居然被你給拿了。”

師爺看向陸余生，說道：

“可惜只有通緝令，并無賞金令，按理說賞金令也快下來了，你若是晚些日子抓到這對夫妻，恐怕能拿到一筆賞金，可今日你恐怕只能讓知縣老爺賞你一點協(xié)助破案的銀子了。”

陸余生微微一笑：

“賞錢無所謂，把人救下來就行。”

“哎，可惜了。”

師爺嘆了口氣，看向陸余生，也不知道是可惜賞錢，還是可惜他這個人。

陸余生數(shù)次抓到通緝犯，師爺和他也很熟了，知道陸余生的本事非凡，也不止一次的勸說他干脆就在衙門里做事。

以他的本事，做個都頭或者緇衣捕頭錯錯有余。

只可惜陸余生都是婉言謝絕，每日只是在青石鎮(zhèn)當(dāng)打更人。

“事情就這樣吧，這位小兄弟既然是苦主加首告，那就留在縣衙準(zhǔn)備等知縣大人升堂，你也留下等對簿公堂完了之后再走。”

陸余生和陳濤點點頭，表示都沒有意見。

陳濤被衙役帶著去案發(fā)現(xiàn)場，而陸余生正待要去，卻被師爺給叫住了。

“對了，正好你來了，也省的我派人去尋你，這個你得簽一下。”

師爺說著拿出一紙公文。

陸余生接過來，他看不到公文上的字，變開個玩笑問道：

“什么東西，不會是賣身契吧？”

師爺笑罵道：“誰買你一個瞎子啊，好事我告訴你。”

“什么事？”

師爺說道：

“實話告訴你吧，朝廷新成立了一個夜部，是直接聽命與陛下，現(xiàn)在很缺人，現(xiàn)在正在向江湖各大門派和書院征集奇人異士。

如果是練氣士更是可以直接入職，只有進去就是官了，地位堪比錦衣衛(wèi)百戶，論品官更是能和八品縣丞和主簿平起平坐，比我這個師爺?shù)燃壎几摺！?

陸余生微微一笑：“我又不是練氣士，我只是個打更的瞎子，再說了，這種好事若是真的話，豈不是早就被擠破頭了？”

師爺?shù)哪樕下冻鲆唤z狡黠的笑容：

“那是因為選拔嚴(yán)格嗎，我可是看在你有本事，不忍你一直窩在這個小地方才跟知縣老爺舉薦你的，就當(dāng)幫哥哥一個忙，回頭請你喝酒。”

陸余生搖搖頭，婉言謝絕：

“不了，我只想當(dāng)我的打更人。”

師爺聽他這么說話，略帶威脅地說道：

“陸余生，你可以想清楚，這簽字自薦你不一定會被選上。

要是讓知縣老爺官薦的話，可是要送到夜部侍郎哪里過目的，到時候若是被選上，那可真的是由不得你了。”

陸余生此時已經(jīng)起身，摸出手杖準(zhǔn)備走了。

他回頭淡淡地說道：“隨你便。”

說罷，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師爺看著不辭而別的陸余生，微微搖頭嘆氣：

“這是何苦呢你。”

說罷，將陸余生的名字寫在一紙公文上，拿出縣令的印章，蓋了上去。

“拿去，送到驛站上報夜部!”

他對一個差役說道。

待到差役走后，師爺喃喃自語道：

“畢竟是個瞎子，希望你別被選中吧，這差事好是好，就是有點要命。可本縣也就你一個是有本事的，不舉薦你，還能舉薦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