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守中就意識到了，輕視賈環，是一個嚴重的錯誤，單憑剛才柔中帶剛的話，就不是一般人能夠輕易說出來的，要是換算到朝廷上，差不多也得有個五品官的水平，聽起來比賈政強多了。

不過賈環有張良計，李守中也有過墻梯，都差不多是在江湖上已經混出了字頭的人物，誰都不是吃素的。

“蘭兒的話，其實按照你們賈家祖上的功德，應該也可以送進國子監來讀書，到時候我來親自安排一下，給他找個好的業師還不是什么大問題。”

國子監其實就是朝中權貴給自家人開的后門，算得上是個走科舉的捷徑，四王八公之中，賈家獨占了兩席，安排個把直系子弟進去學習，還是不成問題的。

只是賈環也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笑著回道：“寶二哥尚且在族學之中讀書，如果想要蘭兒也出府求學的話，恐怕沒有那么容易。”

其實賈環也就是鉆了個漏子，直接繞過了王夫人和賈母兩道關卡，搞定了賈赦和賈政，才獲得了到國子監讀書的機會。

如果要是按照正常程序走，無論是王夫人還是老太太，只要稍微卡上一卡，賈環的計劃就得全部泡湯，說不定連參加科舉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談什么國子監的捷徑了。

只是現在已經有了一個例外，為大臉寶計，賈蘭也必須排在大臉寶的后面，否則的話，家里的男丁，全都比大臉寶混得好的話，到時候臉還能往哪里擱。

談判嘛，就是一個我進你退或者你進我退的拉扯過程，保持一定的距離，而又不能夠疏遠。

李守中也是無奈，肯定不可能主動把大臉寶，也給弄到國子監里去，得不償失。

而且，如果真的把大臉寶也給弄進去了，賈環倒也就省心了。

沒有這么個玩意兒在族學搗亂的話，管理起來的難度系數，將會直線下降，到時候該打打該罰罰，絕對不需要再考慮那么多的手段。

其實李守中也不過就是一時氣話，雖然兩家是兒女親家，但是畢竟關系還沒有親密無間到一定的程度。

之前把賈環弄進國子監，李守中還能夠找到充足的理由，比如親戚關系，比如賈府的蔭監等等，總是能夠說的過去。

但是，如果李守中真的為了把賈蘭弄進國子監，而把大臉寶也一并打包的話，話頭傳出去的話，可就難聽了。

文官集團本身對于武勛集團，就有天然的敵對情緒和立場，而一直以來，兩大集團在面對對方施加壓力的時候，所采取的主要措施，幾乎都是一樣的，那就是抱團取暖。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所以集團內的相互合作，幾乎就成了一種必然的選擇。

幫一次忙可以算是有情可原，但是一而再，再而三，那就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了，李守中也需要考慮到自己的身份，以及盟友們的情緒。

“照你這么說的話，這個忙我是非幫不可了？”

李守中被一個小孩子擠兌了，情緒也有點上頭，語氣也跟著發生了變化。

賈環倒無所謂，還不至于被這點小場面嚇到。

依舊笑道：“肯定不會讓李大人白白幫忙，該表示的心意肯定少不了。”

“而且這么做的話，對于李大人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李守中自然不會被賈環空口白牙的許諾給迷惑，都是老狐貍，自然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愿聞其詳，我倒要聽聽都有什么好處。”

說完李守中，就往椅子背上一靠，然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神態也開始放松下來。

賈環一看這副模樣，就知道李守中上鉤了，一直懸著的心，也放松了下來。

只要有所圖就好，怕的就是無欲無求，根本沒有地方可以突破。

“首先，蘭兒將來的前途，肯定是有保障了，有了良師嚴師的輔導，再加上蘭兒自身的努力與才智，出成績幾乎就是一個必然的結果。”

“其次，我想以賈家的族學為基礎，逐漸擴展成為一所對外開放的學堂，到時候你們李家也可以參與進來，咱們共同培養下一代的人才。”

其實賈環一直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需要培養自己班底，畢竟無論什么時候，都必須要先有人才能成事。

之所以拉上李家，也是為了師資力量的考量，賈家幾乎沒有這方面的班底可供驅使，只能借助外在的力量。

說實話，李守中還是有點動心的。

每個家族想要長盛不衰，對于下一代的培養，都是重中之重。

但是族學這種東西，并不是每一家都能夠養得起，尤其是人口數量并不怎么豐富的家族，就更加沒有必要非得單獨設立族學，投入產出不成正比。

如今賈環提出了一種全新的思路，由賈家出銀子出場地，先期投入的部分，基本上全都覆蓋了，而且采用的師資力量，也是經過自己一方審核之后通過的，說實話，李守中很難不動心。

如果這是筆買賣的話，怎么算怎么合適。

“你詳細說說，到底怎么個共同培養法。”

李守中忍不住主動問道。

而賈環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只要李守中一開始發問，就說明形勢發生了逆轉，自己只要把握住李守中心中所求，就可以牽著鼻子往前走。

“怎么培養都可以，主要還是看您有什么要求，咱們都可以商量著來。”

主動被動易位，賈環反而不著急了。

賈政此時也已經平復了情緒，老江湖對于尺度的把握，顯然還是要更加精確一些，雖然沒和賈環提錢演練過，但對于目前的形勢，也能把握個八九不離十。

“李兄，你如果有這么想法，都可以直接提。”

“不管怎么說，咱們也算是父一輩子一輩的交情了，就沒有必要在這里打啞謎，猜來猜去了。”

同樣作為文官，賈政深知，所謂的文人好臉面也得分時候，并不能簡單粗暴的一概而論。

有時候，越是直接的方式，反而越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