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教諭站在門口，伸手擦了一下濺在臉上的墨汁，瞬間留下了四道痕跡，很顯眼，也很充分，足以作為證據用來定罪了。

“你們三個跟我過來！”

胡教諭都無須多問，廣業堂里的學生都坐著，只有三個人是站著的，不要太明顯。

按照方位來看，硯臺肯定是張廷爵扔的，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胡教諭用腳后跟也知道，肯定不是故意奔著自己來的。

國子監自設立以來，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學生打老師的狀況，如果要在自己身上開了頭，那可就載入史冊了。

本著寧抓錯不放過的原則，胡教諭選擇直接把三人全都帶走。

一路沿著廣業堂走回教諭直房，胡教諭倒是一點也沒有避諱，大大方方的頂著滿臉的墨汁，和往常一樣走了回去。

見胡教諭是這個反應，賈環即便是之前沒有打過交道，也知道今兒的事情，搞不好不能善了。

不是每個人都有過硬的心理素質，可以不在意別人的眼神和自己的不同！

“怎么回事兒？”

衛之煌看到賈環剛離開沒多久又回來，溫言問道。

賈環沒有答話，而是使了個眼神，指了指胡教諭的方向。

看著滿臉的墨汁，衛之煌晃了一下神，仿佛看花眼了一樣。

確認之后，掃了牛犇和張廷爵一眼，小聲道：“和你沒什么關系吧？”

“客觀上沒有，主觀上胡教諭不一定也這么認為。”

說實話，賈環并沒有太放在心上，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自己只是被牽連罷了。

衛之煌點點頭，表示自己心中有數了，直接開口道：“你們兩個到院子里面壁思過去！”

說完就帶著賈環進屋了，并沒有明確指定位置。

兩人看起來倒也不像是初哥，都不用安排，直接就往同一個地方走過去，沒有語言交流，也沒有眼神交流，但卻十分默契……

“老胡，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老師新收進門的門生，也算是我的小師弟了，榮國府賈大人的公子，以后你可得多關照一下。”

看起來衛之煌和胡教諭也算是老熟人了，不然的話，即便是在同一個單位工作，說起話來也不會這么隨意。

“不敢當，還是請衛大人能者多勞吧！”

第一印象很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呢？

打個比方，你喜歡一個姑娘，大部分情況下，首先相中就是對方的外在條件，長相，身材，氣質之類的，反正都是外顯的東西，這些都是第一印象的重要組成部分。

如果直接負分，可能也就沒有接下來的故事了，除非有一些意外的情況。

賈環現在面對的就是這個問題，被外面兩個貨牽連，直接被胡教諭劃成了一丘之貉，說起來還挺冤枉的。

衛之煌也意識到，胡教諭的語氣不大對勁，不由問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胡兄不妨直言！”

“如果要是小師弟有什么做的不當的地方，我代他向你賠罪！”

之前已經了解過了賈環的為人，衛之煌也樂得給賈環做個擔保，勉強算是個順水人情吧。

只是衛之煌忽略了，胡教諭也是個性格剛硬之人。

有些話雖然表達的是道歉的意思，但是聽起來卻像是威脅，比如衛之煌剛才說的這些……

對于賈環的品性，衛之煌有一定的了解，自然是敢打保票，但是在胡教諭看來，更像是一種施壓，一種狐假虎威的施壓。

恰恰胡教諭最難以接受的，偏偏就是這些！

在國子監教書的教諭，自身的學識，不用多說，肯定是十分過硬。

但是卻沒有好好走科舉這條路，出仕當官，多少都有點能為而不為的意思。

不過胡教諭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畢竟眾目睽睽之下，都看著呢，扔硯臺的是張廷爵，躲過去的是牛犇，和賈環一點關系都沒有。

多少有點理虧，哼了一聲之后，就沒了下文。

“說起來也是我的責任，主要是牛犇過來請我晚上有事商量，然后就被張廷爵冷嘲熱諷了一頓，這才發生了沖突。”

“要是我及時制止的話，也不讓胡教諭被誤傷到。”

賈環可以攬責任，但是絕對不背黑鍋。

就好像，喜歡一個姑娘可以對她好點，但是絕對不能當舔狗！

畢竟舔狗不得好死！

本來就沒什么事兒，賈環三言兩語也就說清楚了，而且還主動承擔了責任，算是彌補了一下受損的個人形象。

賈環坦坦蕩蕩，倒讓胡教諭顯得不太好意思了，還沒說什么，就聽衛之煌道：“胡兄你也聽到了，都外面那兩個不爭氣的，惹是生非，和小師弟沒有任何關系。”

看來衛之煌也是代李守中行使部分職權，當領導

當慣了，有一些忽視了下屬的感受和接受度。

“師兄無需多言，我愿意承擔事情的全部責任。”

“畢竟事情也是因我而起，我認打認罰，只要能把事情平息下來，把胡教諭損失的顏面，彌補回來，怎么著都可以。”

不管怎么著，賈環的態度還是好的。

事情已經發生了，左右都是要承擔責任的，不如直接來一句，都是我的責任，也算是一種擔當。

當然，賈環之所以敢這么做，都是有前提條件的。

無論是什么樣的處罰，處罰的力度和對象，都要有一定的依據。

說白了，到最后怎么樣，并不會因為賈環的大包大攬，就把所有的責任，全都甩到賈環一個人頭上。

在有把握不背黑鍋的情況下，賈環才能放肆一點。

胡教諭看了賈環一眼，擺擺手道：“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

“要是接下來還敢胡鬧的話，那咱們就新賬老賬一起算！”

賈環等的就是這句話，直接行了個禮，笑道：“您就放心吧，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一向都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學生，您等著，我就把外面倆貨喊進來，給您賠禮道歉！”

說完不等胡教諭的反應，賈環就直接轉身，抬腿就出了門。

三步并作兩步，很快就來到院子里正在面壁思過的兩人身邊，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