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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風(fēng)鈴

沈延山語氣仍是和善的,和善到帶了些親人之間不該有的客氣,“你照顧好自己,掛了。”

“好。”

林敘這個字落,率先掛斷電話,一把將手機滑在桌上,手下的力道不輕。

江月心疼的想去攔住還在滑行的手機,焦急道:“你干嘛!萬一掉下去了怎么辦!”

“掉不下去。”林敘懶散地坐在椅子里,背靠著椅背,再在頭發(fā)上擦了幾把。

“那也輕一點呀。”

“摔不壞。”

江月撇嘴。

林敘把毛巾隨意地丟在桌子上。

江月一臉正色,“還沒擦干呢,以后老了會頭疼的,你再擦擦,不落水珠了去用吹風(fēng)機吹吹,起碼手摸上去沾不下來大水珠才行。”

林敘覺得好笑:“你現(xiàn)在不用洗澡吹頭發(fā)了,就拿我以前教訓(xùn)你的話翻出來報復(fù)我了?”

江月被戳穿,嘴巴張了張,但很快強作鎮(zhèn)定的一本正色:“當(dāng)然不是,我是關(guān)心你。”

她的說謊功力,真是一如曾經(jīng)的爛。

可林敘還是拿起了毛巾,隨意地搭在頭上開始擦。

江月從小就不喜歡擦頭發(fā),小時候一直是短發(fā),洗好了在院子里面四處瘋跑自然風(fēng)干,后來留了長發(fā),也只是用毛巾簡單的擦擦。

每次都會被大人抓回去硬摁著肩膀給她吹頭發(fā)。

她不情愿地坐在板凳上左扭右擰,像屁股底下鉆了螞蟻,怎么都坐不住。

才吹一小會兒就“哎呀哎呀”得叫喚著不舒服,想盡一切辦法的跑出去躲吹頭發(fā)。

林敘大她一歲,大人們便總說他是小哥哥,他們沒時間的時候就會把吹頭發(fā)的重任交給小林敘。

他踩著小板凳站在江月的身后,小手在她柔軟的長發(fā)里面笨拙地撥弄。

起初江月還編造理由騙他。

都是些拙劣的借口,從眼睛疼鼻子疼嘴巴疼肚子痛到了腳趾頭都疼,就差沒說頭發(fā)絲兒疼了,可偏偏每次都真能騙到林敘。

后來林敘不知道在哪兒看見說不吹干頭發(fā)老了會頭疼的話,說什么都要抓著江月吹吹干了才走。

就吹干了那一次,江月哭個不停。

她哭起來嗓門兒大,聲音嘹亮。

眼淚花像掉豆子似的順著粉嘟嘟的小臉頰往下落。

林敘跟她講道理,可她嗷嗷哭的聲音遮蓋住了他的所有話。

玉軟花柔的小丫頭哭得臉都紅彤彤的,因為吸了太多涼風(fēng)不停地打嗝兒。

林敘被嚇到了,便跟她約“發(fā)”一章,商量好每次吹到摸不出水珠就可以放過她。

因為他坐下來了,江月的雙手撐在身體兩邊的桌子邊緣,撐得肩膀微微地聳起來,臉頰靠在右邊的肩膀上瞧他。

“剛才的電話是你舅舅打來的嗎?”

“你不是都看見了?”

“……”

他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不少,可眼里仍帶著提起那個人時的戾氣:“嗯,他問我今年要不要回去。”

“這才剛開學(xué)不久,離寒假還早呢,怎么這么早就問你啊?”

“往年五月初要和周雄一起回去幾天。”

“回去做什么呀?”

她說完之后看見林敘遞過來的眼神就瞬間明白了,身子驟然緊繃坐直了,還是聽見了他的話。

“回去看你。”

“那今年還要回去嗎?”

“你來了,就不去了。那里沒什么我好留戀的。”他說完起身,向著衛(wèi)生間走去,沒一會兒,里面就響起了吹風(fēng)機的聲音。

江月因為前半句話心臟微顫,但很快這份悸動被他的后半句話填成了酸澀,快到她尚來不及細細思索這份悸動是因為什么。

房間里重新歸于安靜,只有不斷嗡鳴的吹風(fēng)機聲。

有風(fēng)吹進來,風(fēng)鈴碰撞在一起,發(fā)出輕響。

江月跳下桌子走到窗邊細看,是和曾經(jīng)在清遠鎮(zhèn)時林敘家里掛著的幾乎一模一樣的風(fēng)鈴。

不同的是,顏色翻新,風(fēng)鈴的邊緣沒有打磨得那么圓滑適手,刀鑿過的位置落下的痕跡更顯鋒芒凌厲。

她伸手想伸出銀絲碰碰它,但銀絲才延伸出來一點點,就軟軟地垂落了下去。

林敘出來時正看到這一幕。

單薄清瘦的小身影,在客廳的暖色燈光和窗外漸暗下來的天幕對比中,她的身形顯得尤為清晰,耳朵和尾巴已經(jīng)收回去了。

垂眸看著軟塌下去的銀絲的眼神里有無奈不甘和濃濃的失落。

她指尖微動,銀絲再一次泛光,快而迅速地向上攀升,可又更快的直接碎開消散在了空氣里。

她的手因此顫抖,很快垂落在身側(cè),再仰頭看著風(fēng)鈴。

萬物靜謐間,顯得那身影倔強又孤單。

“你的妖魄還不穩(wěn)固,用了太多的妖靈,該休息了。”他說完,走到窗邊,將窗戶關(guān)好之后,才把掛起的這一串風(fēng)鈴摘下來給她看。

江月有一剎那被看到的窘迫,但很快小鼻子一皺笑起來,“你就不能假裝看不到,給我留點面子嘛!”

她的手虛虛地從風(fēng)鈴上面滑過。

“你能摸到它。”林敘說。

“噯?”

將信將疑地把手落下去,觸到了風(fēng)鈴最上方木質(zhì)的部分。

刷過彩色漆料的木質(zhì)紋理凹凸不平地在她的指下摩挲而過,癢癢的。

她驚喜地抬眸看了林敘一眼,才又把手順著往下觸摸。

金屬薄片帶來冰涼涼的觸感。

她聲線清軟,笑出聲的時候也很好聽。

配上那雙盈滿笑意的純澈雙眸,總讓人情不自禁地會跟著她一起彎起唇角。

她用指甲尖在銅片上面敲擊,聽著發(fā)出的細微脆響聲,問:“這個不像阿姨曾經(jīng)做的,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嗯。”林敘指著她陽臺,“陽臺上,廚房里,臥室里,都各有一個。”

“很還原了。”

“我知道。”他回答得坦然。

一點都沒有謙虛客套的過程,語氣也平靜自然,像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江月早習(xí)慣了他這樣,但畢竟相隔兩年,還是愣了一秒,才問:“你就這么自信?”

“周雄看到的時候問我是不是趁回去看你的時候掏了我媽的墳,把它帶出來拼好了掛著。”

“他好蠢。”她笑起來。

“也還好,起碼他物理及格。”

“……”

林敘這人罪該萬死。

她把手收回來,“我為什么能摸到它呀?”

“這是持錄人敲門鈴,給妖怪來拜訪求助用的。”林敘問她:“還要再玩一會兒嗎?”

持錄人……

江月眼睫微垂,“你收回去吧,我聽說過的,這種東西不能隨意離開它原本的位置。”

“已經(jīng)拿下來了,玩一秒和一百秒,都是一樣的。”

“啊……早知道就不……”

“我拿的,你自責(zé)什么?”林敘打斷她的話,“還要玩嗎?”

“那我再摸摸。”

她兩只小手捧在一起,眼巴巴地望著。

風(fēng)鈴放進她的手心,是久違的沉甸甸的重量感。

“過來靠在這里玩。”林敘坐在沙發(fā)上,打開電視,“有想看的電視嗎?”

江月坐在他旁邊,上半身都貼靠在沙發(fā)柔軟的扶手上,眼睛沒從風(fēng)鈴上離開,“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好。”

隨后,電視機里傳出了:

“春天到了,萬物復(fù)蘇,大草原上又迎來了動物們交配的日子,公豹伏在母豹的身上,發(fā)出了酣暢的聲音……”

江月:“……”

她手里的風(fēng)鈴險些沒拿住。

頗為不滿的看向林敘,卻見他神色泰然,氣定神閑的靠在沙發(fā)的后靠背上,單邊手臂搭放在沙發(fā)的靠枕上,雙腿略微彎曲地隨意散著。

倒襯得她想得太多了。

江月抿了抿嘴,“換一個吧。”

“行。”

林敘左手拿起遙控器,摁了一下。

“夏天到了,萬物復(fù)蘇,雨水很少,這是一個適于交配的季節(jié)……”

“……”

不是。

誰讓他換一集了啊……

是換個電視看啊。

而且誰家好人沒事看電視看動物世界啊!

但她懶得再說,轉(zhuǎn)了話題:

“你以后輕一點放你的手機嘛,它都被摔哭了。”

林敘看向她,“它是死物,修不出靈智,結(jié)不出妖魄,不會哭。”

江月頗為無奈的扁嘴:“好吧好吧,我只是覺得心疼。”

她將小腦袋貼靠在沙發(fā)的扶手上,那半邊的臉肉被擠出來,一雙漆黑的眼睛瞧著風(fēng)鈴上面的倒影,一邊用指甲蓋貼在上面感受著傳遞過來的涼意。

“如果我有手機,我肯定會給它戴著好看的手機殼,把它保護起來。拿放用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每天都會給它擦好幾遍,讓它干干凈凈的。我還要給它貼好看的貼紙,嗯……”

她仔細想了一會兒:“算了,貼了貼紙以后萬一磨掉了,會有背膠留在上面,清理起來可能會磨壞手機的背面,還是不要貼了,就它本來的樣子就好。”

林敘靜靜地聽著她說。

看著她眼里帶著希冀期待的碎光,襯得那雙眼睛越發(fā)明亮。

“你那樣隨便地丟來丟去,我替它覺得難過。明明是我們小時候那么期待擁有的東西,你現(xiàn)在這么幸運有了,卻一點都不珍惜它。”

是啊。

她停在了那個班里有同學(xué)帶了家長用退休下來的舊手機都會被全班艷羨借用的年紀(jì)。

語氣里是失落和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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